仙门流言沸反盈天,不过一日光景,消息便稳稳传进了高居金麟台的金光善耳中。
金麟台主殿之内,金玉铺地、华贵堂皇,此刻却凝着一片沉沉戾气。
金光善端坐主位,指尖死死扣着玉扳指,面色阴沉得可怕。
“好,好得很。”
他低笑两声,眼底全无半分笑意,只剩滔天怒意与忌惮。
魏无羡回归云梦江氏。
这短短一句话,几乎打乱了他所有筹谋。
他筹算多年,步步布局,就是要借世人对魏无羡的偏见、借温氏余孽的罪名、借仙门纷争的乱象,一步步蚕食百家声望、独掌仙门权柄。
可如今——
魏无羡不再孤身漂泊、不再举世无依、不再任人构陷拿捏。
他堂堂正正以江氏大弟子之名归了莲花坞。
更让他心惊的是,传闻姑苏、清河、云梦三氏暗中交好、立场一致,隐隐结成同盟,摆明了要护住魏无羡、护住温氏余孽。
金光善如何能忍。
他隐忍片刻,骤然沉声开口,声线冷厉:
“传我命令——
广发仙门帖,三日之后,金麟台聚众议事!
召所有大小宗主、世家主事齐聚!
今日魏无羡私归江氏、疑似私藏阴铁、包庇温氏余孽,动摇仙门安稳!
此事,必须当众论罪、当众定夺!”
一声令下,金氏信使策马四出、御剑奔走,一夜传遍整个仙门。
霎时间,仙门上下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清楚。
这一场金麟台大会,根本不是寻常议事。
这是金光善借题发挥、发难云梦、施压三氏、彻底清算魏无羡的鸿门宴。
依附金氏的小宗门惴惴不安、争相站队;
中立世家静观其变、不敢妄动;
有心人已然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仙门格局,将要彻底变天。
消息飞速传回莲花坞。
厅内清风穿廊,莲香悠悠,却压不住即将到来的漫天风雨。
江澄听完传报,眉眼冷冽,半点不惧,只淡淡吐出一句:
江澄“鸿门宴?
江澄那就去。
江澄我云梦行事光明磊落,何惧当众对峙。”
魏无羡立在廊下,望着满池莲开,唇角微扬,眼底却再无前世孤凉。
前世他一人扛尽千夫所指、万口诛伐。
这一世——
师姐在、阿澄在、蓝氏在、聂氏在、亲友皆在。
千夫所指,万人非议,自有一群人,与他并肩而立。
江厌离站在两人身侧,温柔却坚定:
江厌离“三日后,我们一同前往金麟台。
江厌离有理便辩,有冤便申,
江厌离我云梦,绝不任人拿捏、任人构陷。”
三日转瞬即逝。
金麟台霞光铺地,金瓦凌霄,往日尊贵堂皇、万人仰俯,今日更是戒备森严、刀剑林立。
整个仙门百家尽数赴会,大小宗主、世家子弟齐聚满堂,人人神色紧绷、窃窃私语,目光齐刷刷落在殿外通路——
今日金麟台议事,只为一事:问罪云梦、清算魏无羡。
金光善高居主位,一身金袍华贵,眉眼深藏阴鸷算计,端坐如狩猎待猎的虎狼,静待猎物入瓮。
金子轩立在身侧,神色紧绷、隐隐不安,心底全然不愿看到云梦与仙门对立,更不愿见江家受千夫所指。
金光瑶垂首立于末侧,眉眼温顺、笑意谦和,一副恭顺谦卑模样,眼底却暗光流转,静静旁观所有局势,暗中筹算利弊。
满堂寂静、风雨欲来时,一阵清浅莲香自殿外漫入。
云梦众人,踏金阶、入金台,步步从容而来。
江厌离一袭素衣温婉,身姿端雅,眉眼却无半分怯意,端庄立于人前,气度凛然。
江澄紫衣肃立、脊背挺直、眉眼冷厉,周身气场凛冽慑人,全然是云梦宗主之势,不卑不亢、不惧不缩。
魏无羡随性随行,笑意淡淡、从容坦荡,再无前世孤苦漂泊、隐忍卑微,眼底是亲友皆在、万事无惧的笃定。
身侧魏夕、蓝明杰身姿挺拔、年少沉稳,紧随长辈左右,静静而立,气度不凡。
云梦一行人,哪怕身处万众非议之地,依旧风骨卓然、并肩而立,稳如泰山。
满堂百家瞬间安静,无数目光钉在魏无羡身上,猜忌、鄙夷、探究、看热闹,万般神色交织。
未等众人喘息片刻
,高位之上的金光善倏然勾起一抹虚伪温和的笑意,打破殿中沉静。
他端坐在鎏金王座之上,姿态矜贵,语气故作长辈体恤之态,看似和缓,字字句句却都裹挟着居高临下的施压与刻意罗织的罪名,阴私算计藏得滴水不漏。
“魏贤子、江宗主。”
他缓缓开口,目光直直落向下方并肩而立的魏无羡与江澄,笑意不达眼底,虚伪至极。
“世人皆知,你身带鬼道戾气,又私藏阴铁碎片、包庇温氏余孽,身系仙门隐患。此前蛰伏乱葬岗收心养性、不涉世事,尚且能堵众人悠悠之口,让百家暂安、仙门太平。”
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刻意的为难与深重,俨然一副大公无私、左右为难的长辈姿态:
“可你如今,这般大张旗鼓、堂而皇之回归云梦江氏,公然受江氏庇护,将祸源置于世家宗门之中。
贤子啊,你可知你此举,搅动了整座仙门的人心安稳?
一众宗门日日上书、频频禀报,句句控诉隐患难安、人心惶惶。你这般行事,实在是让伯父难做,让整个仙门难做啊。”
一番话说得极其漂亮。
绝口不提自己的野心算计,反倒将自己塑造成居中调停、左右为难的仙门宗主;
刻意淡化所有是非公道、善恶对错,只死死咬住私藏阴铁、包庇温氏、搅动仙门三顶大帽;
又以长辈自居,一口一个贤子、一口一个难做,PUA式施压,妄图逼魏无羡认罪、逼云梦退让、逼三氏同盟妥协。
周遭一众依附金氏的小宗门,立刻心领神会,纷纷低眉附和,殿内再次泛起细碎的窃窃私语,隐隐有再度讨伐的势头。
金光善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得逞笑意,静静等着云梦众人慌乱退让、被动受制。
他笃定,自己占着仙门正统大义的名头,又握着舆论优势,哪怕云梦有蓝聂两氏撑腰,也不敢公然忤逆全体仙门,只能乖乖服软。
却不知,今日的云梦,早已不是前世任人拿捏、被动退让的模样。
今日的他们,早已看破他所有伪善面具、卑劣算计。
所谓仙门大义,不过是他夺权揽势、排除异己的遮羞布罢了。
一句话,直接定死罪名,欲盖棺定论、当众压死魏无羡,顺带打压云梦声势。
金光善故作悲悯、左右为难的话音落下,殿内细碎的附和声再起,无数目光死死钉在云梦一行人身上,等着看他们窘迫退让、低头认错。
可下一秒,魏无羡轻笑出声。
那笑意清淡,却带着几分凉薄、几分通透,直接压过满堂嘈杂。
他抬眸直视高位,不卑不亢、坦荡坦荡,字字清脆、句句锋利:
魏无羡“金宗主这话可就说得蹊跷了。
魏无羡我蛰伏乱葬岗,是收心养性、从未作乱;
魏无羡我封存阴铁,是镇住邪性、不扰仙门;~
魏无羡我护住温氏余部,是保无辜良善、不滥杀不迁怒。~
魏无羡三年安分守己、三年从未惹事、三年从未伤及半分仙门安稳。
魏无羡我安分之时,无人记我守序;
魏无羡我归家之日,人人扣我罪名。
魏无羡敢问金宗主——我从未作乱、从未祸世、从未害过人,何来暗藏祸源、搅动仙门之说?”
一句话问得满堂哑然。
金光善面色微僵,正要开口辩驳,江澄已然跨步上前。
紫衣凌厉,眉眼冷峭,周身宗主威压尽数铺开,字字铿锵、寸步不让:
江澄“金宗主口口声声为仙门为难、为百家安稳。
江澄那我倒想问一句——
江澄阴铁现世乱世、祸起四方,是谁多年觊觎、暗中搜罗?
江澄仙门纷争不休、战乱不止,是谁借机揽权、吞并小宗?
江澄世人流言四起、人心浮动,是谁暗中推波、刻意造势?
江澄我云梦弟子,归我云梦家门,恪守本分、安安分分。
江澄不抢权、不夺利、不挑纷争、不害世人。
江澄何为不该?何为不妥?何为让仙门难做?”
江澄目光锐利如剑,直直刺穿金光善所有虚伪伪装:
江澄“金宗主所谓的难做,从来不是因为魏无羡回归云梦。
江澄是因为再也拿捏不到把柄、再也挑不起纷争、再也借不到讨伐之名收拢权势!~
江澄是你的权路受阻、你的算计落空、你的野心难遂——
江澄所以,你难做。”
一语戳破所有私心!
满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瞳孔微震,怔怔看着高位脸色瞬间沉下去的金光善,心头巨震。
江厌离脚步轻迈,从容站到人前,往日里待人总是柔和温婉的眉眼间,此刻凝起凛然正气。她目光坦然望向高居上位的金光善,语声平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底气,当众出声质问。
江厌离“金宗主口口声声指责阿羡暗藏祸源、行事作恶,那今日便请当众说个明白。”
她环视殿内一众世家修士,声音清晰传遍大殿每一处角落:
江厌离“我倒想问问诸位,魏无羡究竟犯下何等恶行,又实实在在伤害了哪一方宗门、哪一条性命?
江厌离今日在场所有人,但凡能举出一桩实打实的错事,一桩他主动害人、挑起祸乱的实证,我江厌离在此立下话,我们江家姐弟三人甘愿接受所有处置,绝无半句辩解。”
话音稍稍一顿,她周身气场陡然沉下,语气也添上强硬锋芒:
江厌离“可倘若只是凭空臆测、随口造谣,借着莫须有的名头肆意诬陷诋毁,想要强行给阿羡安上罪名。那也休怪云梦江氏顾及情面,往后行事,再不会留有半分余地!”
这番话语掷地有声,全然褪去了平日里温和柔顺的模样。
满堂众人皆是心头一震,脸上不约而同露出惊诧之色。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江厌离素来性子柔和,待人宽厚有礼,向来不与人争执对峙,是仙门里公认温婉和善的世家大小姐。谁也不曾料到,护起自家弟弟时,她会这般果敢强硬,敢当众立下这般赌注,直面整个金氏与百家的压力。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方才还蠢蠢欲动,想要跟着金宗主一同声讨的修士们,此刻纷纷缄口不语。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细细回想过往种种,魏无羡蛰伏乱葬岗期间,始终安分守己,从未主动下山挑起纷争,温情一脉也始终以行医救人为本,确实拿不出半点确凿的作恶实证。所谓祸乱仙门、残害生灵的说法,终究只是坊间流言与刻意揣测,根本站不住脚。
金光善脸色愈发难看,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本想借着舆论声势施压定罪,却没料到江厌离会如此干脆地直面反问,一下子将所有压力尽数抛回自己这边,让他一时竟无从接话。
魏无羡望着身前挺身而出护住自己的师姐,心底暖意翻涌,眼底满是动容。
江澄站在一旁,紧绷的面庞稍稍舒展,自家姐姐这般风骨,足以撑起云梦底气。
蓝曦臣轻轻颔首,心中越发敬佩江厌离的坦荡心性。聂怀桑也收起了闲散姿态,目光认真看向场中局势,心知今日这番对峙,金氏再难凭着空口白话肆意构陷于人。
满堂死寂,无人能辩。
所有人都被江厌离一句有实证便认罚、无实证便闭嘴堵得哑口无言。
金光善颜面尽失、怒火攻心,这场声势浩大的问罪大会,眼瞅着就要彻底溃败、沦为仙门笑柄。
一旦今日讨伐失败,金氏权威大跌,金光善回去必然迁怒、责罚,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个最听话、最贴身的义子。
金光瑶心头一紧,不敢再继续沉默旁观。
他立刻缓步走出队列,躬身垂首,神色恭顺谦和,笑容温润无害,一副居中劝解、顾全大局的模样,从容开口打圆场,强行翻盘:
“江姑娘息怒、江宗主息怒、魏公子息怒。
诸位百家也冷静一二。
晚辈承认,魏公子个人品行端正,蛰伏多年安分守己,从未主动作恶、从未伤及无辜,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此话一出,先顺势安抚云梦众人,姿态放得极低,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下一秒,他话锋轻轻一转,眉眼依旧温顺,言语却瞬间阴诡偏移,完美偷换是非概念,强行搬出最无解的“族姓原罪”:
“可诸位别忘了——
温情、温宁一众,终究是温氏族人。
温若寒暴政乱世、温氏血洗百家、屠戮宗门、造下漫天杀孽,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是整个仙门刻骨铭心的血海深仇。
温姓,即是原罪。
魏公子庇护温氏余众,纵使他个人无错,可他护住的,是乱世罪族的残余血脉!
世人忌惮、百家不安,从来不是怕魏公子作恶,
是怕罪根未除、祸种留存,来日春风再生、重燃战火!
江姑娘方才问,魏公子何恶之有?
依晚辈之见——
私留罪族余孽、暗藏乱世祸根,便是最大的过错!”
一番话滴水不漏、圆滑阴狠。
他避开所有个人对错、避开所有善恶公道,
直接把无辜好人等同于罪族祸根,
把行善庇护硬生生扭曲成藏祸乱世!
瞬间给所有人植入一个观念:
只要姓温,就该死;
只要有人护温,就是心怀不轨!
殿内原本沉默的百家瞬间被点醒!
对啊!
他们抓不到魏无羡个人的错,
可温氏原罪,是整个仙门公认、无人敢推翻的!
瞬间满堂再度骚动,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不错!温氏罪孽滔天!”
“罪族余孽本就该斩草除根!”
“留着就是隐患!”
“魏无羡护温氏,便是与仙门为敌!”
刚刚被彻底压下去的局势,
被金光瑶三言两语,硬生生逆势扳回!
高位上的金光善原本铁青的脸色,瞬间缓和不少,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暗光。
到底是金光瑶,会审时度势、会补漏洞、会替金家挽住颜面!
而场中云梦三姐弟,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周遭依附金氏的宗门立刻纷纷附和,声声讨伐、步步紧逼:
“没错!温氏余孽皆为祸根,本该斩尽杀绝!”
“云梦此举,是与整个仙门为敌!”
喧嚣四起、口诛笔伐,漫天恶意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夫所指之际,一道温润清亮的声音,稳稳穿透所有嘈杂,坦荡落于满堂。
蓝曦臣“诸位此言,太过偏颇。”
众人骤然转头。
蓝曦臣玉立人前,温润端方、气度雅正,眉眼清明,自带百家魁首的坦荡威严。
蓝忘机紧随身侧,白衣若雪、清冷孤绝、眸色湛然,一身正气,无声撑腰。
蓝黎静立两人身侧,沉静淡然。
姑苏蓝氏,全员赴会,公然站台云梦!
蓝曦臣目光扫过满堂诸人,字字公允、句句铿锵:
蓝曦臣“温情一脉,行医济世、从未作恶,乱世之中救人无数,无辜良善,不该背负满门污名、惨遭屠戮。
蓝曦臣阴铁祸乱之源,乱世祸根,魏公子妥善封存、未曾滥用、未曾作乱,何来私藏祸心之说?
蓝曦臣仙门议事,当论公道、分善恶、明是非,而非听信谗言、刻意构陷、罗织罪名!”
一席君子正言,掷地有声,瞬间压下大半嘈杂。
百家哗然,人人心惊。
谁都没想到——素来中立守礼、不涉纷争的姑苏蓝氏,竟会公然彻底站队云梦!
未等众人回神,又一道闲散清亮的声音漫入场中。
“曦臣哥说得极是。”
聂怀桑摇着折扇,慢悠悠走入大殿,看似散漫贪玩、漫不经心,却稳稳站在云梦身侧。
聂辰紧随其后,无奈随行,一脸被迫赴会的委屈。
聂怀桑抬眼,看似玩笑,字字笃定:
聂怀桑“仙门论罪,讲究证据确凿、有理有据。
聂怀桑无凭无据、张口定罪、刻意构陷良善,这仙门规矩,何时变得如此草率偏颇了?”
三氏同盟,当众成型!
云梦、姑苏、清河,三大世家并肩而立,气场相合、攻守一体,稳稳压住金麟台漫天威势!
满堂死寂,所有跟风讨伐的宗门瞬间噤声,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金光善脸色骤然一沉,心底怒火翻涌、算计落空,却碍于三氏同盟声势,不敢当场发作。
金光瑶看了一眼上手的金光善,知道不快点结束,自己今天难逃一劫,目光立刻转向一旁静坐旁观的聂怀桑,打算从清河聂氏这边寻到突破口,试图动摇同盟立场。
他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规劝,开口问道:“怀桑,今日赤峰尊并未到场?”
聂怀桑聂怀桑慢悠悠抬眼,神色散漫却气场全然不同,轻轻摇头应答:“兄长平日里宗门事务繁杂,这般琐碎纷争,自然不必劳烦他亲自出面。”
金光瑶凝望着聂怀桑的眼眸,心底莫名一凛。往日里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凡事浑不在意的眸子,此刻清冷沉静,不见半分嬉闹,疏离又淡漠,和从前判若两人。
他压下心头异样,继续循循劝说,刻意搬出聂明玦的刚烈性子施压:
“话不能这么说。既然大哥不在场,你便不该贸然代表聂氏表态做主。大哥性情刚正嫉恶如仇,当年温氏屠戮百家的血海深仇,他始终耿耿于怀,断然不会容忍温氏残余之人留存世间。
你如今公然站队庇护温氏一脉,若是此事传到大哥耳中,以他的脾性必定无法认同,届时不仅你左右为难,整个清河聂氏也会陷入两难境地。”
面对这番软硬兼施的言语,聂怀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笑,周身慵懒气息尽数收敛,言语铿锵有力,底气十足:
聂怀桑“三哥多虑了。我身为聂氏二公子,处置宗门相关事宜,自然有做主的资格。”
金光瑶心头猛地一沉,只觉此刻的聂怀桑格外陌生。谈吐沉稳,思绪缜密,字字句句都沉稳有度,再也不是那个整日游手好闲、一问三不知的闲散公子,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反驳。
高位之上的金光善见状,立刻顺势出声驳斥,想要直接否定聂怀桑的话语权:“聂明玦未曾亲临议事,单凭你一人,根本无法代表整个清河聂氏的立场!”
聂怀桑闻言,冷笑出声,目光坦然扫过金光善与金光瑶,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聂怀桑“金宗主此言差矣。临行之前,兄长已然亲口嘱托,今日一切相关事宜,全权交由我处置定夺。
聂怀桑金宗主若是心存疑虑,大可即刻派人前往清河聂氏求证核对,真假一问便知。”
话音落下,满堂皆是哗然。
在场众人皆是满脸惊愕,纷纷看向殿中的聂怀桑。
平日里众人印象里的聂二公子,沉迷花鸟玩乐,疏于习武理政,遇事一贯避事退缩,从来不会在各大宗门对峙之时展露锋芒。
可此刻站在这里的聂怀桑,身姿挺拔,言语从容有度,气场沉稳厚重,行事杀伐果决,丝毫不见往日的懒散怯懦。
谁也没想到,那个看似胸无大志的少年,褪去伪装之后,竟有着这般沉稳强大的魄力。
依附金氏的一众修士暗自心惊,原本想着借聂明玦的态度分化三氏同盟,此刻算盘彻底落空。
金光瑶面色微微紧绷,心知今日想要瓦解云梦、姑苏、清河三方联手,已然难如登天。
金光善脸色愈发沉郁,万万没料到看似最容易拿捏的聂怀桑,如今竟成了稳固同盟的关键一环,局势再度陷入僵持。
局势彻底逆转。
先前气焰嚣张的讨伐,尽数化为泡影。
江澄抬眸,冷眸直视高位的金光善,声线清亮冷硬,当众回敬:
江澄“金宗主。
江澄我江氏大弟子,归我云梦家门,天经地义,轮不到外人置喙。
江澄温情一脉无辜良善,我云梦护定。
江澄阴铁妥善封存、绝不乱世,我云梦担责。
江澄欲加之罪,我云梦不认。
江澄今日谁想以此发难我云梦,尽管上前!”
字字铿锵、句句护短,宗主气度展露无遗。
魏无羡抬眼,笑意坦荡、眼底清亮,环视满堂:
魏无羡“我魏无羡一生行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魏无羡不害无辜、不欺良善、不纵奸邪、不藏祸心。
魏无羡世人欲污我、欲构陷我、欲定我罪——
魏无羡今日三氏并肩,公道在此,善恶在此,真相在此!”
江厌离温柔出声,却字字坚定,收尾定音:
江厌离“我云梦从不惹事,亦从不怕事。
江厌离不欺凌弱小,不依附强权,不姑息奸恶。~
江厌离从今往后,谁敢再无端构陷我云梦子弟、迫害无辜良善,便是与云梦、姑苏、清河三氏为敌!”
三氏同气连枝,声声共振,震彻整座金麟台。
金光善端坐高位,脸色青黑交替,满心筹算尽数落空。
他本想借仙门大会,当众定罪魏无羡、孤立云梦、拿捏百家权柄。
却万万没料到——
任人宰割的魏无羡,
满目疮痍的云梦,
全员并肩、人心齐聚、无惧强权!
殿末,金光瑶垂首而立,温顺眉眼之下,眼底暗光沉沉。
局势,彻底脱离了他与金光善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