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血泪往事道尽,伏魔洞内寒凉刺骨,死寂无声。
魏无羡与江澄身形齐齐一僵,如同被惊雷劈中,双双愣在原地,眼底瞬间失去所有光亮。
嘴里反反复复,只剩一句空洞又绝望的话:
“阿姐……会死?”
江厌离浑身一颤,手脚冰凉,无数未来画面在脑海里疯狂翻涌。她方才听得清清楚楚——自己的婚事、自己入金麟台、自己的离世,竟成了两个弟弟一生悲剧的导火索,成了压垮他们半生的枷锁。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场看似安稳的婚嫁,竟会给最疼爱的两个弟弟,带来滔天祸患、半生流离、生死离别。
巨大的愧疚与心疼瞬间将她吞噬,她再也绷不住,上前死死抱住身旁的魏无羡与江澄,哭得浑身发抖、不能自已。
江厌离“我的阿羡……我的阿澄……是姐姐不好……是姐姐连累了你们……”
她想起前段时间金光善亲自出面,与江澄商议她与金子轩的婚事,人人都道是天作之合、高门良缘。可此刻听完未来所有劫难,她心底只剩彻骨寒意。
金家那潭浑水、那座镀金囚笼,一旦踏入,便是万丈深渊。
她绝不能嫁!
她绝不能再让自己的婚事,成为两个弟弟一生痛苦的源头!
这一世,她拼死也要改写结局,护住她的两个弟弟,护他们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而被姐姐拥在怀中的两人,早已彻底坠入深渊,深陷心魔,无法自拔。
魏无羡浑身冰冷,眼底布满死寂的自责与颓败。
他一遍遍回想那句——师姐为护他,身死当场。
巨大的悔恨碾得他喘不过气,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虞夫人当年恨铁不成钢的斥责。
我就是个祸害。
是他连累江家覆灭,是他引来万鬼纷争,是他害死最疼他的师姐。
江澄恨他,真的太活该了。
他活一世,闯一世祸,伤一世亲人,所有温柔、所有偏爱,尽数被他亲手葬送。
一旁的江澄,亦是心如死灰,浑身冰凉。
他脑海里只剩最残忍的结局:
阿姐走了,魏无羡也死了。
轰轰烈烈一场大梦,最后莲花坞只剩他孤身一人。
守着空城,握着陈情,背着悔恨,熬整整十三年孤寂岁月。
无人相伴,无人和解,无人救赎,余生只剩孤身飘零、终生遗憾。
一旁的蓝忘机静静伫立,眸光死死锁着崩溃自厌的魏无羡,心口疼得发颤、密密麻麻、痛到窒息。
他那隐忍十三年戒鞭、三年闭关苦修、十三载问灵无果,于此刻看来,通通不值一提。
他终于清清楚楚知晓——
他的魏婴,不是历劫归来、安然回归。
他是身死道消、彻底陨落,是旁人献祭性命、逆天强行换回人间。
十三年魂飞魄散、杳无音信,他不是不愿归,是早已尸骨无存、无处可归。
这份深入骨髓的心疼,翻江倒海,无人能诉、无人能解。
蓝曦臣望着眼前失神落寞、满身破碎的江澄,道心彻底动荡崩塌。
眼前少年眉眼桀骜、傲娇鲜活、眼底有光、心中有热,鲜活又明媚。
可未来的他,会被命运磋磨成阴冷孤僻、狠绝隐忍的三毒圣手,被恨意困住一生、被遗憾锁尽半生。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聂明玦大哥惨死、冤案难雪,自己亦间接助推悲剧、识人不清、纵容恶果。
昔日温润自持、稳固无比的道心,在这一刻寸寸碎裂、摇摇欲坠。
原来他温润君子的半生坦荡,竟是建立在挚友惨死、世人蒙冤、爱人孤寂的血泪之上。
他看着失神的江澄,心口酸涩崩塌,连一贯从容的身形,都隐隐微微发颤。
满洞之人,人人深陷心魔。
有人自责,有人悔恨,有人心疼,有人道心破碎。
跨越时空的宿命悲剧,沉沉压在所有人心头,窒息又沉痛。
满洞悲恸弥漫,众人皆为宿命痛哭自责,唯独温情立在角落,神色死寂漠然,无半分泪痕,心底却早已千疮百孔。
当听见自己最终落得挫骨扬灰、温氏族人尽数惨死的结局,她心头没有恐惧,只剩一片麻木的释然。这些年背负温氏罪孽、背负世人唾骂、四处流离苟活,早已身心俱疲。若能一死了结所有,不必再拖累旁人,不必再苟延残喘,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彻底解脱。
可随之而来的真相,字字句句皆是刺骨讽刺。
她从前一直以为,自己与弟弟温宁、所有温氏余部,最终都是同归于尽、尽数湮灭。她甚至无数次愧疚自责,觉得是自己和温家,死死拖累了倾尽心力护着他们的魏无羡。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些心狠手辣的仙门众人,假意将温氏赶尽杀绝,背地里却偷偷藏起了温宁,受尽半生操控折磨。
最让她五味杂陈、又悲又愧的是,原来温家并非尽数覆灭,年幼的温苑侥幸活了下来。
得知温苑幸存的那一刻,她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动,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涩。
还好,还有一个孩子活下来了。
还好,这个唯一的温氏遗孤,被蓝忘机悉心教养、护佑长大,平安顺遂、尊贵坦荡,成了云深不知处堂堂正正的蓝氏子弟,远离了温家的罪孽与纷争,一生安稳无忧。
可这份慰藉,转瞬就被更深的绝望吞噬。
她一遍遍在心底自我拷问,一遍遍深陷无尽自责。当年走投无路,恳求魏无羡护住温氏族人,看着魏无羡将失控的温宁收在身边、尽力保全,她无数次怀疑,自己当初的抉择,到底是对是错?
所有风波、所有劫难、所有血海深仇,根源皆起于温氏前世造下的罪孽。
是温家的过错,让魏无羡背负千古骂名、受尽世人排挤、最终身死道消;
是温家的牵连,让本已覆灭的江家雪上加霜,让云梦双杰决裂半生、遗憾半生;
是温家的存在,拖累了所有善良之人,碾碎了所有人的圆满。
她愧对满目疮痍的江家,愧对无辜殒命的江厌离,愧对半生颠沛、不得善终的魏无羡,更愧对满门惨死的温氏族人。无尽的愧疚裹着绝望将她彻底淹没,她浑身发冷,彻底陷入自我否定的深渊,动弹不得。
另一边,聂怀桑早已撑不住表面的平静,彻底溃不成军。
从听见赤峰尊聂明玦会惨死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眼底的懵懂懒散尽数碎裂,只剩难以置信的惶恐与崩溃。
在他心中,大哥聂明玦顶天立地、刚正凛然、武力盖世、威严无双,是护他长大、为他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是永远不会败、不会倒的英雄。这样强悍耀眼的大哥,怎么会惨死他乡、身碎魂灭、不得安息?
他死死咬着唇,不敢置信,直到真相层层剥开,那个残酷的名字狠狠砸进他心底——金光瑶。
是金光瑶!
是他从小到大、无比信任、满心依赖、处处维护、一口一个三哥敬重宠溺的金光瑶!
是那个永远温和谦逊、对他百般迁就、替他打理聂氏事务、待他极好的三哥!
竟是亲手谋害他大哥、拆分大哥灵身、让大哥永世不得安宁的元凶!
这世间最残忍的背叛,莫过于此。
而更让他肝胆俱裂、彻底崩溃的是,这场终结大哥性命的大战,他最敬重的曦臣哥、温润无私的蓝二哥,亦身在其中,亲手参与了结局。
双重背叛,双重碎裂,瞬间压垮了一向怯懦贪玩的聂怀桑。
他呆呆立着,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痛得无法呼吸。
他知晓未来的自己隐忍十三年、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最终大仇得报,让罪魁祸首付出了代价。
可他一遍遍问自己,报仇了又如何?
大仇得报,大哥也回不来了。
真相大白,十几年的信任与温情尽数成空。
亲手扳杀昔日至亲之人,手染恩怨、满身风霜,耗尽半生筹谋,赌尽一生清明。
这样的胜利,半点欢喜皆无。
只剩无尽的疲惫、空洞与荒芜。
他赢了恩怨,输了所有。
往后余生,只剩孤身一人,守着满目疮痍的过往,岁岁孤寂,岁岁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