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海难渡（4）

魔尊的声音响起，声线竟忽然变得沉冷幽深，仿佛浸透了千年的离伤，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气质居然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长得和晚宁很像，气质上更清冷些。如果不是确认晚宁乃神木之灵所化，我几乎认为晚宁是他的转世。不过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早在一千三百年前，他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你比我幸运，晚宁全心全意地喜欢你，待你好。我和他也曾经要好过，他脾气狠倔，看起来很不好接近，实际上心地纯澈，面冷心热，是个非常好的人。”

“我是千年前一个江南小国的国主。有一年我被魔气侵染，缠绵病榻，名医大能都无能为力。他当时正在那个小国游历，听说了我的事情，主动进宫来给我诊治。”

“他救了我的命，我也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他。他性子清冷，对这些情爱上的事情不开窍也不感兴趣，一心要出宫游历修行。我把他囚禁在宫中，封了他灵脉，日日强迫他与我欢爱。他心灰意冷，憔悴消沉，没几年就去世了。”

     “他仙缘深厚，转世后终于渡劫飞升。他去世后，我性情越发暴虐，穷兵黩武，残忍嗜杀，没几年就被仇家刺杀身亡。我死后因杀孽太重，又曾对生来就是成仙之格的他恩将仇报，毁他仙途，被判入无间地狱，永世不能转世为人。我一怒之下堕入魔道，从此与他神魔殊途。”

     ”后来他知晓了我因前世因果而受天罚不能转世为人，不忍心我永堕魔道，一心想渡我回人间，却因此触犯了天条，被罚下凡作了个小小散仙，五百年后，就会天雷轰顶，神魂俱灭，再无转世机会。”

    “五百年间我拼了命地淬炼聚灵珠，想在天劫到来时能够把他被天雷击散的灵魂碎片重聚，可终究还是没有来得及……”

     魔尊停了良久，端起茶盏，饮了口茶后缓缓说道：“现如今我已在这世上独活一千多年了，时间太久了，久到连他的样子我都快梦不清楚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朱红雕花窗棂，在两人身上留下一道道柔和的光影，将他们笼罩在一片离伤里。墨燃仿佛看到了那人清冷的面容下的温柔、善良、青涩和倔强，正在将过往时光，从千年前慢慢搭过来。

墨燃心中突然胀满了对那人和魔尊的心疼。相比之下，他和晚宁，虽有意难平，终究还是能时刻相伴不曾远离的。那个像极了晚宁的前辈却早就化作缥缈云烟，不知归处，只余故人空悲切了。千年生死两茫茫，不自量，自难忘。万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墨燃同情地望向魔尊，心中非常不忍。他对魔尊说道：“南宫宗主，聚灵珠练成后，你是否曾设法搜集那位前辈的灵魂碎片。如果能聚齐的话，就能再入轮回转世为人了。”

    “我赶到他那里时，发现天雷之劫已把他的灵魂碎为了齑粉。这一千多年来，我到处寻觅，想用聚灵珠聚魂，却连一片残魂都没有聚到。我苟活到如今，就是不甘心，不舍得他从此消散。我最后悔的就是他受天劫时，我没有陪在他身边，就算是与他一同化为齑粉，也比现在无望地守着一颗珠子心里痛快。”

    墨燃喉头有些哽住了，他想到他的晚宁如果是如此归宿，他也是宁可同时化为齑粉，也不愿守着这渺茫的希望独活，一年年地被等待和思念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