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岁月的长河边枯坐,坏掉的脑子总想忆起什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的人生被摧折逆改到不堪回首。
只记得最简单的那个欲望:自己想要,想要那个人的声音、味道、怒骂甚至是鞭打。
想,太想了,想到痛得不能活,可是有那个白衣人在,他怎么死都死不利索。
他总觉得有很多故人死在了自己手上,如今只余自己一人枯坐整个余生。但那些人的面孔浸没在血泪里,墨燃怎么看都看不清楚。他们是伯父……?伯母……?师尊……?
师尊?晚宁?他蓦地惊起,掠到莲池边,默默。
尖利的哨声响起,白衣人又在使唤他了,他抗拒不了他。
那个人让他做的事很简单:杀戮,杀戮,无差别地屠杀。
他恨他,可是他能毁天灭地,却杀不掉那个人。
墨燃想着总有一天,他要杀了那个人,那个人居然敢从莲池边把他叫走,打扰了他想他的晚宁。他在梦里兀自发着狠,要打要杀。

墨燃,醒醒……

墨燃,快醒醒……
墨燃躺在楚晚宁怀里,醒不过来,他的痛苦那样深地攥着他,他醒不过来,他喉头哽咽着,紧紧抱住了呼唤着他的人,泪水湿透了衣襟。

晚宁,起来,不要躺在那里,我害怕。

只要你肯起来,我一定听你的话,我想娇着你,想惯着你。你起来吧,求求你……

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

晚宁乖,你起来吧,好不好?别吓我。

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了,只要你,你是我的命啊,呜呜呜……
忽然有人向他喉间渡了一口冰凉的水,唇很软,水却很冷,仿佛千年玄冰,几乎要把他全身冻住。
墨燃蓦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姜曦那样不苟言笑的俊脸。
姜曦与他是有过节的,曾被他胁迫过多次,有时能得逞有时不能。
要不是楚晚宁隐疾难愈,而且华碧楠后来又主动投入墨燃麾下,姜曦估计已经被陌刀咔嚓了好几回了。

你被魇住了,原因我已与你师尊说过了。
姜曦一贯认为谈情说爱是病,得治。
楚晚宁是他一直高看一眼的人,如今也得了这种病,病得还很重,他眼不见心不烦,见墨燃已醒,薛蒙所托已可交代,就把药瓶收好,转身离去。
墨燃脸贴过去,蹭了蹭楚晚宁冷玉般的脸颊,有一瞬想要落泪的动容。
他的晚宁还在,真好。
他要把他的所有都堆在他的晚宁面前,只要他的晚宁能每天都比前一天多一点开心。

晚宁啊,你又什么话都不和人家说透,就想自作主张把事办了。之前你和墨小崽子误会丛生,你这清亮亮的一捧圣水差点变成蚊子血。真是亏死了撒,你怎么还不肯改这毛病?

我要是说了,墨燃肯定不同意。

墨小子确实有些头脑简单,你也不坦诚。你关心人家,对人家好,不要犹抱琵琶半遮面,遮遮掩掩的。

……

做碗抄手还怕他不吃,他老几啊,你天下第一大宗师啊。他敢不吃,直接扣他头上啊。其实,说真的,你真亲自送去了,那小子恐怕连碗底都能舔穿了,那个八苦长恨想长成都难。

这件事我的确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