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646 未尽的棋局

这是兽皇星，一颗位于遥远星系尽头的蓝色星球。

　　至于为何要叫兽皇星？那只是为了与书名看上去一致罢了，总之这是个无聊的结局。

　　与地球不同的是，星球上没有人类，取而代之的则是名为兽人的类人型生物......

　　高耸入云的大厦坐落在川流不息的河道两侧，每一座建筑都极具科幻色彩，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夺目而璀璨的光芒。

　　这里是沃特贰，兽皇星领土最广，同时也是四大国家中实力最强的国家。

　　位于沃特贰南部大陆的传奇都市奥加斯，全球闻名的高级商业购物中心，红宝石购物中心就坐落在此。

　　熟悉的咖啡店里，依旧是那张熟悉的靠边不太引人注目的卡座，一名身穿休闲西装服饰的龙人男子坐在窗前，他头上那柠檬黄色的长发在灯光的映射下闪烁着耀眼的色泽。

　　而他的对面，赫然是早已按照约定已经来到的孤门梦辉。

　　看着周围咖啡店里熟悉的装潢布置，孤门梦辉有些意外的说道：“我原以为您会选一个低调不是太引人注目的地方。”

　　“主要是这里环境不错。“龙人男子淡淡地说道，“而且，在谈一些有意思的话题的过程中摄入一点咖啡因，也许能更好地保持清醒。”

　　眼前人正是昨日通过手环联系上孤门梦辉，邀请梦辉在离开奥加斯前一叙的索尔海姆.兰茨贝格。

　　作为奥加斯警局的副警署，同时也作为血族在沃特贰地区的始祖暗金双头龙中的其中一位，孤门梦辉相信对方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轻率。

　　索尔海姆面前依旧是一杯多冰的炭烧咖啡，看着对方端起来抿了一口后缓缓问道:“不喝点什么吗？还是和昨天一样的芝士雪顶抹茶？”

　　短短一句话内包含的信息却十分丰富，从另一方面也说明了梦辉和墨黎昨天的“约会”确实是在对方的监控之下。

　　梦辉微笑了一下，说道：“生椰拿铁。”

　　索尔海姆点了点头，随即在自己一侧的全息屏幕上下单。

　　“这么看来，副警署您并非是一无所知嘛。”孤门梦辉看了一眼对方，语气平静的说道。

　　“原本以这个身份活跃在警方纯属自己的兴趣爱好罢了，但不久前听说总长带来了一个明显受月神教重点关注的人物，这让我不得不提起精神了。虽然沃特贰警方的情报能力并比不上其他组织，但还是能查到一些消息。”索尔海姆淡淡地说道。

　　“海底城的恐怖袭击，日暮峡谷的魔物暴走......表面上看，你们这支以红叶先生为队长的小队，似乎总是被卷入各种麻烦的中心。”索尔海姆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碟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孤门梦辉，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悉般的穿透力。

　　“关于一部分你们的行动，警方的报告记录得很详细，当然，也仅限于能记录的部分。”他继续说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每一次事件，看似是红叶在主导行动，做出决策。但仔细梳理时间线和关键节点的选择......尤其是几次化险为夷的转折，背后似乎总有一只更冷静、更善于在混乱中看清脉络的手在引导。”

　　他顿了顿，看着孤门梦辉端起那杯刚刚送到的生椰拿铁，白色的椰浆与深褐色的咖啡在透明的玻璃杯中形成漂亮的分层。梦辉的动作很稳，没有因为他的话而产生丝毫波动。

　　“很有趣，不是吗？”索尔海姆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些，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一个看似温和、不显山露水的异能者，却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候，给出最关键的‘建议’。是巧合？还是......某种更精心的安排？”

　　孤门梦辉轻轻搅动着吸管，让椰浆与咖啡慢慢融合。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湛蓝色的瞳孔迎向索尔海姆的注视，里面是一片平静的深海，看不出任何情绪。

　　“副警署的调查很细致。”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温和如常，“不过，任何一支队伍能够顺利完成任务，都离不开成员间的信任与配合。红叶虽然有时行事跳脱，但他的判断力和行动力，是我们能走到今天的关键。至于我......”他微微笑了笑，“只是尽己所能，提供一些分析和辅助罢了。谈不上引导。”

　　“尽己所能......”索尔海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很谦虚的说法。那么，在日暮峡谷，和墨黎被困保护区时面对突然袭击的异澪木君时，你竟选择往反方向的核心区逃亡，也是‘尽己所能’的分析？”

　　孤门梦辉啜饮了一口生椰拿铁，冰凉的液体带着咖啡的醇苦和椰浆的清甜滑入喉咙。他放下杯子，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当时考虑到木君引发异常，驻守保护区的龙皇殿却毫无行动，确实存在较高的驻地已经沦陷的风险。我只是提醒了小黎这种可能性。”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学术般的严谨，“幸运的是，我的猜猜并没有错误。”

　　“幸运？”索尔海姆轻轻摇头，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川流不息的河道与璀璨的建筑群，“一次是幸运，两次是巧合，三次......就很难用简单的概率来解释了。梦辉君，你或许低估了警方，或者说，我个人的情报分析能力。”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却逐渐加重：“你们离开琉晶岛后的行动轨迹，接触过的人，卷入的事件......看似随机，却隐隐指向某个方向。像是在寻找什么，或者......被什么牵引着。而在这条轨迹上，你的存在，就像一颗虽然不显眼、却至关重要的定位星。”

　　咖啡店里的背景音乐轻柔流淌，邻座客人的低语隐约可闻。但在这个靠窗的卡座，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孤门梦辉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浅黄色的发梢上跳跃。索尔海姆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钓者，已经抛下了饵，正静静观察着水面的动静。

　　良久，孤门梦辉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清晰无比：

　　“副警署今天约我见面，应该不只是为了验证您的调查推论吧？”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索尔海姆的猜测，而是将问题轻轻抛了回去。

　　索尔海姆闻言，脸上那抹极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他重新端起自己的炭烧咖啡，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

　　“当然不是。”他坦然承认，“我只是想坦诚相见的亲眼看看，被月神教如此‘关注’，又被总长亲自带回奥加斯的人，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毕竟，能让那帮神神叨叨的家伙和......我们那位眼光挑剔的总长同时在意，可不是件寻常事，虽然只是进过了短时间的相处，我个人也很好奇真实的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眼瞳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那么该谈正事了，经过梳理和调查之后，我多半摸清了近期月神教，或者说那位上杉幽部大人在奥加斯的三个计划......可能用三笔买卖来说更为恰当。”

　　索尔海姆将杯中剩余的炭烧咖啡一饮而尽，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但眼神却变得格外专注，仿佛即将展开一幅复杂的战略地图。与此同时，孤门梦辉可以感受到为了保证这次谈话的机密性，索尔海姆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释放了魂戒的能力修改了周围人们的认知，同时一个特殊的结界也随之展开。

　　“第一笔买卖，或者说，一切的引信。”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确保每个字都能被对方听清，“来自奥加斯本地帮派‘青钳’的首领霍山德，一个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多年，终于开始感到‘高处不胜寒’，或者说，‘末日将近’的老龙虾。”

　　“他通过某些隐秘渠道，联系上了血族，或者说是月神教在沃特贰的势力，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月神教能帮他，以及他的核心家人，制造一场完美的‘死亡’——尸体、现场、官方记录，一切都要无懈可击。然后，将他们秘密偷渡出境，目的地是德斯特。”

　　孤门梦辉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吸管。德斯特，四大国之一，与沃特贰关系复杂，确实是躲避仇家或法律制裁的理想去处。

　　“听起来像是一笔单纯的‘偷渡’生意，对吗？”索尔海姆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冷意，“但问题在于，青钳在奥加斯扎根极深，产业庞大，仇家也不少。他突然‘暴毙’，留下的权力真空和巨额财富，足以让整个奥加斯的地下世界掀起腥风血雨。更不用说，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伙伴和对手，会不会相信他真的死了？”

　　“所以，有了第二笔买卖。”索尔海姆继续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月神教在日暮峡谷事件之后主动找上了奥加斯警方的魁首，也就是我们的总长斯顿先生，通过他联系上了奥加斯市政府背后的真正掌权者们。为他们提供了一份‘解决方案’，只要官方能够配合，就可以彻底、干净地解决青钳这个盘踞多年的毒瘤。当然，前提是官方对某些‘细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且在事后给予月神教在奥加斯的某些活动......一定的‘便利’和‘空间’。”

　　“从结果上看，青钳首领‘消失’的目的达到了，奥加斯官方也拔掉了一个心头刺，月神教则获得了进入奥加斯灰色地带的入场券和官方某种程度的默许。一笔三方看似共赢的买卖。”索尔海姆的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是在陈述事实。

　　“当然，霍山德大概没想到，他梦想中在德斯特的退休生活，最终会以怎样的形式实现。而斯顿的官员们，或许也在暗自掂量，引入月神教这头猛虎，究竟是驱狼，还是引火烧身。”

　　孤门梦辉端起生椰拿铁，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他思维更加清晰。

　　“那么，第三笔呢？”他问，声音平静。

　　索尔海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揭露一个核心机密：“第三笔买卖，才是月神教真正意图的体现，也是将触手进一步伸向奥加斯地下世界的关键一步。最重要的是，他还涉及到某个人。”

　　“他们动用了自己在奥加斯埋藏最深的一颗棋子——‘苍骸十字’。”索尔海姆说出这个名字时，眼神锐利如刀。

　　“表面上这个帮派是奥加斯一个新兴的、手段狠辣、专门接‘脏活’的独立帮派。但你我都很清楚，它本质上，是月神教麾下‘血猎’集团在奥加斯的分支，专门负责处理一些......不方便由教派直接出手的‘脏活’以及对附近血族的监管。”

　　“月神教利用苍骸十字的名义主动接触了奥加斯另一个势力不弱，但近年来被‘青钳’和‘薪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的帮派——‘毒烟匣’。”索尔海姆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们向毒烟匣的首领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和‘诚意’，并提出了一个诱人的合作方案：由苍骸十字提供情报、武力甚至某些‘超常规’手段，帮助毒烟匣，彻底瓦解他们的老对手，也是不久前奥加斯地下世界最强势的帮派之一——‘薪火’。”

　　咖啡店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稍快，却反而衬得这个角落更加安静。窗外的阳光偏移了些许，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一旦‘薪火’被拔除，”索尔海姆总结道，目光牢牢锁定孤门梦辉，“青钳已‘死’，毒烟匣与苍骸十字结盟，奥加斯的地下世界格局将彻底洗牌。月神教将通过代理者‘苍骸十字’，间接掌控至少半壁江山。而有了地下世界的资源和渠道作为掩护和助力，他们在奥加斯，乃至在整个沃特贰的活动，将变得更加隐蔽和方便。”

　　他向后靠去，重新恢复了那副略带慵懒的姿态，但眼神中的锐利并未消退。

　　“三笔买卖，环环相扣。第一笔是契机和诱饵，第二笔是打通官方关节的钥匙，第三笔......才是真正落子，攫取实利。很精妙的布局，不是吗？利用本地势力的矛盾，借助官方的默许，一步步将自己的影子渗透进这座城市的脉络深处。”

　　索尔海姆看着孤门梦辉，等待着他的反应。

　　良久，孤门梦辉淡淡说道：“副警署的分析确实很准确，但你应该还有一些没搞清楚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