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宿舍楼前那棵银杏树,暖洋洋地洒在培训楼上,又透过走道尽头的玻璃折射在墙上。整栋培训楼一如既往传出或扬或抑练习声乐的,上课已经二十分中了。
在同一幢楼中第三层出楼梯右拐最里面那个班,全班53人歪歪扭扭形态各异,有伏案入睡的,有交头背耳的,有躲在桌子下面玩手机的,只有极个别前排同学还听课不时做着笔记。这个班门口的班牌上,用篆体写08美术几个大字,这个班是这届所有班里最令校领导头疼的班级。今天下午第一节课是生物课,生物老师曹建全对此刻的情景早已习以为常。相比平时今天的课堂纪律他似乎很满意,一个人自言自语把弄着手里的粉笔,不时提笔在黑板上画起人体结构图。
可能因为天气太好,后面三排无一例外全部伏在课桌上睡觉,最后一排靠近后门那个胖子稍微有些鼾声,不过影响不大全班根本没人注意他。他左手边的那个同学更是睡姿撩人,口水都溢了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袖口上,将袖口上的颜色印暗了几分。
“咚咚”一阵细微的敲门声“曹老师打扰一下,杨主任请几个同学去一下系主任办公室。”
我猛然惊醒浑身打了个激灵,向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那个扎着单马尾的女生我认识,是比我们大一届音乐班的,经常看见她在五楼办公室练琴。
“可以”曹建全刻意提高了嗓音,深怕有些没眼力劲儿的还在倒头大睡提醒道“报到名字的去趟系办。”
这是哪个不走运的,又被系主任揪小辫子,就不能争点气,每个星期不来点事皮痒,打扰老子睡觉,我如是想着。
可当听到“孙垚翔,徐博仁……”名字时,我内心‘磕噔’像被一只巨大手掌紧紧握住一样,让我喘不过气。
这怕是东窗事发了,我不自觉向角落的胖子那儿看去,此刻他也已经醒了,并用狐疑的眼神与我对视交流着,我努努嘴示意他旁边那个还在流着口水的祸害。
徐胖子张大着嘴巴,变换着口型向我示意“是不是昨晚那事?”
我似懂非懂,忙伸手在脑袋上花圈,然后两手一摊,又指着他旁边还在睡觉的人。
“杨老师叫孙垚翔,徐博仁还有……三个人去趟系主任办公室”那学姐见喊了一遍无人搭理,又朝着教室内七零八落的意中人喊道。
“有完没完烦死了,你哪个班的?”一个穿着粉色毛衫的女生突然抬头对着门口冲道。
这一喊又有一部分人醒了,各个昂着头看戏一般望着门口,那女生则像做错事一般后退了两步。
我也是一惊,慌忙站了起来,一边对着徐博仁示意,一边向他旁边走去。他旁边那位大爷估计不上点手段是叫不醒了。
徐博仁缓慢站起身,怕是脚又睡麻了,行动艰难的挪着步子。
“还有一个同学呢,请不要影响别的同学上课”这种情况讲台前的曹建全可能想找回一点作为师长的尊严,对着一种开始起哄班众催促道。
孙垚翔睡得跟死猪一般,我抬起右脚就踹了过去,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班上不少看见的同学哄笑起来。被我吓醒的孙垚翔缓过神儿来,先是无辜地看着我,知道是我捉弄他后,随即还以一个饿狼扑虎的模样,好在现在是上课时间他没有发作,半眯着眼睛盯着我看了半晌。
“你俩别闹,系主任找我们!”徐博仁见状凑到我俩身边小声嘟囔。
孙垚翔狐疑的看着徐博仁,又看看我。
我肯定的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他看向教室门口那个一直站着的学姐。
“你们三个同学抓紧时间,不要耽误别的同学上课。”曹建全见我们三个人在位置上的一系列小动作催促道。
孙垚翔带头,徐博仁在后我则紧跟着他俩依次走出教室。其实我大概已经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可惜那个07音乐的学姐一直都在,我实在不太方便和他俩进行沟通。只见徐博仁的外八字步走得是越来越夸张了,本身就是个接近一米八的个子,加上一百六的体重,这外八字步一走,整条走廊没有人能与他并行一般。孙垚翔更是一副英勇就义头可断血可流的架势走在队伍最前面。
出了培训楼二楼楼梯右手边就是系主任办公室,宽敞的办公室是正常任课老师办公室的三倍大小。整面落地窗将外界和办公室完美隔离,透过窗户可以全视野看见男生宿舍和男女宿舍大门及宿管站,宿舍楼前那棵十来米高的银杏树,在暖风吹拂下每一片树叶如同绿色的小手向着我们招手。
在学姐的带领下我们三人陆续走进系办公室,整间办公室有三张配套书桌,沿着右手整齐摆放。左边则是落地窗,窗前安置着两架大型文件柜,完美规避遮住最美景致的位置。三张办公桌上只有最后一张桌子上有人坐着,一个大概四五十岁的老者,发际线已经退却到后脑勺,戴着一副金框眼镜,在阳光照射下十分专注的看着手里文件。
对于这个人虽然日常并没有太多接触,但对于他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艺体系三大系主任之一,曾凭借一场出色的合唱比赛指挥,拿过市里青年合唱指挥家冠军,别看他面相一副慈祥人畜无害,足以让我大师范艺体系学生谈之色变,闻风丧胆。很多毕了业学长学姐曾就他这位老师在自己人生中留下阴影有所感慨,直称自己当初后悔在学校报考音乐班。
他姓黄单名一个忠字,首次接触这个名字不难跟三国时期那位老当益壮的大将有所联系,如此霸气的名字配上他一直以来的作风,难怪那么多学生折在他手里。
“报道”孙垚翔也不认生,进了办公室冲着黄主任就来了一句,我和徐博仁紧随其后跟着喊到。
黄忠抬了一下,见是我们三个又低下头自顾自忙起自己的事。看的出来十分不待见我们,搞的我们三人手足无措,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半刻黄忠冷不丁来了一句“先站会儿,自己把自己的问题想青春,等会问问题回答爽快点。”
孙垚翔回过头看向我和徐博仁,一脸茫然。徐博仁小声道“可能是昨晚的事。”
“我又没去,干嘛把我叫过来”我小声说道。
“死不承认就好”孙垚翔回道。
“干嘛,让你们罚站不是让你们来交头接耳,想临时抱佛脚串供是不是?”我们的小动作很快被黄忠发现,他头也不抬指挥道“你们三个一人一张桌子,站在桌子旁边反思,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过来承认错误。”
孙垚翔和徐博仁什么时候这么听话,黄忠刚说完就各自站到前面两张桌前,毕恭毕敬。又坑老子,我不得已只好站到黄忠所在那张办公桌旁。
我刚站定,黄忠歪过头对我说“听说你最近也挺出名的。”
我一时语塞,杵在原地默默看着眼前这位系主任,下巴旁一颗饱满的黑痣,上面盘缩着一根痣毛,嘴唇发黑透着一股浓郁的烟味。
见我不说话黄老头又开腔“你这什么表情?还觉得委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到我这儿来讨债呢。”边说边气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包烟,轻车熟路的叼上点火。
“嘎嘎……”
“我说你们两个老油子有脸没皮是不是?”黄忠嘴里烟还没抽上,就被前面两个人打断,两个人笑出得声音就像大鹅一样。
此时,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从外面进来一位身材十分娇小的女子,着装成熟脚下的高跟鞋嘀嗒作响,齐膝短裙没过大腿在腰间汇成一束,胸前米色棉毛衫外套着小夹克风外套,如果不看脸一定会觉得是位妙龄少女。
“杨主任好!”三人齐齐问候到。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昨晚上的事你们都谁参与了”这位平时相当和蔼系主任一反常态,脸拉得老长。
“昨晚什么事啊?我们最近一直很乖的”徐博仁要敢称自己脸皮师范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对着杨主任就是一通撒娇。
“啪”杨主任将手上书本摔到桌上打断徐博仁“就昨天晚上放火的,是谁?现在承认错误还来的及,不然通知学工处来处理!”
作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