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朝在倒下的一瞬间,满脑子都是谢俞年轻时抱着他喊哥哥的样子。
就连最后一个意识都想着,如果他走了,小朋友会不会哭。
他不想小朋友哭。
但无限的下坠感,以及昏沉的大脑只让这种想法存在了一瞬间。
贺朝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耳边多了一阵讲话的吵闹声。
"怎么了这是?中暑了还是什么?"
"哎哟,还挺帅,不会是失恋了吧?"
"打120没有?"
耳边越来越吵,贺朝颤了颤眼眸,费了好大劲才睁开沉甸甸的眼。
"哟?醒了?"
入眼的是一个拎着菜篮的大妈,见他醒了,还很好心的问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人群也安静了些,一些围观的小姑娘眼睛都有些亮。
真帅啊!
贺朝懵了。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小、小朋友呢?!
愣了一会,贺朝勉强起身,拉住一个正准备回家做饭的大婶就问:"除了我还有没有一个高高瘦瘦,长得……和我一样帅的?"
大婶笑了:"小伙子,黑水街高高瘦瘦的挺多,但和你一样帅的,那可就没有了。"
黑水街?那不就是小朋友住的那条街吗?
道过谢,贺朝想凭着记忆从古老的街道里找出谢俞的家。
但当他走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大变样了。
房子还是原来的房子,但不知怎的,贺朝已经看不到那些眼熟的身影了。
大雷一家,梅姐,甚至连钟家的别墅都换了一批仆人。
放眼看去,都是一片陌生的面孔。
杂乱的人群里也找不到那个气质清冷,白净得一眼就能看到的男孩。
怎、怎么回事?!
恐慌瞬间漫上心头,贺朝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难、难道是搬走了?
有可能有可能。
贺朝闭上眼,努力的想要冷静下来。
骨节分明的手在兜里掏了一阵,并没有拿到手机,甚至连糖有没有了。
操!
他暗骂一声。
这下连车都打不了了。
身无分文,怎么去找小朋友?!
学校……
二中!
贺朝猛地睁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去。
说不定……说不定小朋友就在学校等他!
不知是因为跑步过快还是因为激动,贺朝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直到熟悉的建筑越来越近,他才慢慢停下脚,脑袋都有些眩晕。
四个大字高高挂着。
立阳二中。
校内隐约穿出的读书声勾起贺朝心底最软的回忆。
三班的同学们仿佛就近在眼前,以及那个趴在桌上,把头埋进臂弯里的小朋友。
"贺……朝?"
身后传来轻轻的唤声,有些微不可闻的颤抖和激动,也有些害怕。
"万达?"
贺朝回头,怔了怔。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地中海是以前的那个"万事通。"
两人都懵了。
"你不是已经……"
万达刚想说出那个字,又觉得舌头有些打结。
太可怕了,之前安稳下葬的人,现在不仅返老还童,甚至还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万达觉得自己的心脏病要犯了。
"对啊。"贺朝的反应慢了一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明明已经嗝屁了啊?
"老谢呢?"
万达的身躯抖了抖,张了张嘴,有些犹豫。
贺朝心底更不安了。
"他……在你死后的一个礼拜就……服药自杀了。"
万达的声音很轻很轻,已经没有年轻时的搞怪,还有一点向老唐在给他们灌心灵鸡汤的感觉。
贺朝好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好像是因为打击过大,好半晌,身体微微晃了晃,差点倒下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心脏忽然抽痛起来,几乎疼到窒息。
贺朝从没想过有一天谢俞会走,从来没有。
因为他有信心能保护好谢俞,至少在他还活着的时候。
但……现在到底是他食言了还是命中注定?
万达吓懵了,丢了拐杖连忙上前扶住贺朝。
一向自信得不行的老大如今泪流满面,但还是强撑着不哭出声。
那一瞬间,万达突然想起在贺朝葬礼上的谢俞。
一样的面如死灰,一样的泣不成声。
他突然有些害怕贺朝也会和谢俞一样躺在床上。
"哥、朝哥。"
万达眼眶也红了。
他和三班的人比谁都清楚,贺朝很爱很爱那个脾气不好的小朋友。
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那位爷。
可悲。
谁都没有想到这么玄幻。
贺朝不仅没死还变年轻了,但谢俞却为贺朝服药而亡。
"呜……"
低低的抽泣从指缝间溢出,心脏传来的痛让他几乎站不稳,贺朝觉得自己可能会疼死。
太疼太疼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太自私。
总想着一定要在小朋友前先死,不能让他受委屈。
现在谢俞死了,他却活着。
这种难过和无力几乎遍布全身。
贺朝知道,谢俞在吞药的时候是毫不犹豫的。
因为,他对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再清楚不过。
他承受不了这种残酷的折磨。
"朝哥!朝哥!"
万达的呼喊越来越远。
贺朝终于撑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吧?
——
微凉的手抚上他的额头。
"朝哥怎么了?"
"喝醉了吧?发烧?"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有些耳熟。
"哥?朝哥?"清冷的声音放软了些,在他耳边轻轻漾开。
贺朝忽的睁开眼睛,猛地坐直身子,愣愣地看着围着他的一群人。
谢俞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的手:"哥?你没事吧?哥?"
喧闹的人群也安静下来,细心的许晴晴把倒好水的杯子推了过去。
手心传来凉凉地触感让贺朝回过神,眼眶里的泪水"唰"的就滑下来了。
"抱。"
贺朝张开手,微红的眼睛里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虽然三班的人都有些想笑,但都很有默契的没笑出声来。
因为贺朝确实有点不对劲。
谢俞放下水杯,轻轻拥住他。
微软的触感和温度让贺朝的心跳渐渐稳下来。
谢俞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贺朝的背,试图让他冷静冷静。
"哥,你还好吗?"
"我做了一个梦。"他轻轻开口,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谢俞,生怕下一瞬就会消失在怀里。
"梦到我回到黑水街,回到二中,一直找,怎么都找不到你。"
"还好。"
"是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