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舞,原本由唐玄宗梅妃所创,本已失传许久,但是纯元皇后酷爱歌舞,几经寻求原舞,又苦心孤诣地加以修改,曾经一舞动天下!在京中可谓风靡一时。
惊鸿舞最难学习,舞好了惊为天人,舞不好,就是东施效颦。
曹贵人和华妃你一言我一语,加上敦亲王的刻薄言语直接把甄嬛逼到悬崖边上,进退两难。
就连一向脑子不灵光的齐妃都看透了这场算计的刁钻之处,“这莞贵人要是不舞,便是扫了惠贵人和曹贵人的颜面,也扫了大家的兴致——”
“要是舞了,如果舞的不好,难免落了笑话。舞的好也就罢了,只是……若仿了纯元皇后之舞,那恐怕是对先皇后不敬了……”
甄嬛推辞过,也暗暗向皇帝求救过,连欣常在都忍不住帮着甄嬛说话,可是皇帝不知出于何种心情,一语把她推入局中,“宫中许久不演惊鸿舞,朕倒也想看一看。”
“莞贵人,你,随便一舞即可。”
随便一舞,呵
沈眉庄特意请求让自己和安陵容为甄嬛伴奏,一个弹琴、一个唱歌,配上甄嬛的舞蹈倒也算是精彩,不丢人也不僭越。
敦亲王为了和年羹尧套近乎,也为了暗暗嘲讽皇帝,在席上没少挤兑皇帝的宠妃甄嬛,此时又嘲讽甄嬛的舞姿,“美则美矣,毫无新意。”
正在甄嬛孤立无援之际,一阵悠扬的笛声插了进来,甄嬛顿了顿便立刻反应过来变幻了舞姿,虽是惊鸿舞却又不是纯元皇后的惊鸿舞,而是属于甄嬛的惊鸿舞!
果郡王的加入成功帮甄嬛解了围,皇帝看着前方翩翩起舞的甄嬛,试图透过她去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却又失望了。
她像菀菀,却不是菀菀,是甄嬛。
罢了,能有几分像菀菀,已经够了。毕竟,这世间只有一个菀菀——他唯一的妻子。
皇帝回神对着甄嬛夸道,“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看着甄嬛非但没有出丑反倒大出风头,华妃心中又翻涌气了火气,狠狠剜了一眼曹琴默,出的什么破主意!
不过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华妃压下心中火气,站起来借着梅妃说到了后人给梅妃和唐玄宗的《楼东赋》。
华妃柔肠百转,哀怨缠绵的背了一首《楼东赋》,在淳亲王的推波助澜下,皇帝不知是真触动还是假触动,叹了口气道,“你住的远,朕会常去看你。”
不过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华妃却觉得自己已经成功挽回了皇上的心,立刻泪眼汪汪,含情脉脉的看着皇帝。
沈眉庄心里一阵阵的发寒,忍不住摸了摸头上戴的簪子,这是太后知道她怀孕后所赐。
没事的,只要有孩子在,她们不会输。
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情自然传到了盛年的耳朵里,即便已是事后,盛年还是为甄嬛捏了把汗。
“好狠毒的计策!嬛姐姐跳不好就当众出丑失了圣心,跳的太好便是对纯元皇后不敬,好精妙的算计!曹琴默……”
余有福虽然不爱传闲话,但是他爱打听,他也算是宠妃身边的管事公公,为人和善出手大方,大家都很乐意传消息给他,是以余有福总是宫里知道消息最快的那一拨人。
他皱着眉头进来,“小主,奴才听齐妃手下的人议论,说……”
“说什么?”
“说近几日齐妃娘娘抱怨例菜减半,还日日都是素菜,看着就心烦。”
盛年不解,“减半?不是说只削减了一些份例吗?”
“这只是妃位以下的,皇后娘娘、齐妃和华妃那里直接减半,还多是素菜半点荤腥都不见!”
余有福又愁道,“还不止这个,宫人们每日的绿豆汤都没了!”
“惠贵人说要将绿豆汤折成银子分给宫人,但是层层克扣盘剥下来,能有多少到咱们底下人手上!别处可不像咱们宫里,有小主在无人敢克扣。欸,这还不如绿豆汤呢,好歹人人都能喝上一碗。”
“听说例菜减半和取消绿豆汤这事儿都是惠贵人的主意,底下人都在抱怨呢!”
盛年皱眉,表姐应该不会做这种失了人心的事,这其中定有蹊跷。
“表姐有孕在身,别去打扰她,去看看嬛姐姐那里得不得空,若她得空就把这件事告诉她,问问她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甄嬛是知道沈眉庄提议的人,但是当初她只说了绿豆汤,妃位和皇后的份例她是万万不敢去动的呀!那只有……皇后!她才是真正掌管宫务的人。
甄嬛垂下眼,看来皇后也并不似表面展示的那般和善。
皇帝今日诏她去勤政殿,让她在殿外听着自己为何必须重用年羹尧,因此不得不宽恕华妃,让她亲口说出重新恢复华妃协理六宫之权。看皇上烦心的样子,甄嬛只好违心的说了皇上想听的话。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要想在后宫好好活下去就得时时刻刻谨慎小心,一步都不能错。
甄嬛叹了口气,颇有些心累,“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们家小主还病着就不用她费心了,安心养病就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华妃高调的复宠,重新掺和进协理六宫之事,安陵容父亲那边却出了事!
安陵容惊慌失措的去找甄嬛和沈眉庄求助,泪眼婆娑的跪下,“姐姐救命!”
甄嬛和沈眉庄连忙把她扶起来,“这是怎么了?起来慢慢说!”
“姐姐,我父亲下狱了!”
安陵容哭着告知她们事情的始末,“我收到家书,说松阳县令蒋文庆奉旨押送西北军粮,我父亲也是随军护送之一,谁知半路遇上敌军流兵,军粮被劫走了,蒋文庆也临阵脱逃,还带走了不少银饷!皇上龙颜震怒,随即抓回蒋文庆,和父亲一起关押着,现在……生死未定!”
安陵容失声痛哭,“我怕皇上一怒之下,爹爹性命难保!”
甄嬛细心的给她擦眼泪,又问,“你可问清楚了,此事你父亲真未参与其中?”
安陵容连忙摇头,“不会的,父亲一向谨小慎微,为人只求自保!是万万不敢和蒋文庆的事情掺和在一起的!”
只是此事尚未有定论,又是朝政之事,后宫不得干政是祖制,甄嬛和沈眉庄也不敢随随便便打包票能帮得上忙,便打算先打听清楚再想办法,可是安陵容却道,“我知道,军情本是大事,恐怕父亲凶多吉少!”
“这件事不用惊动皇上,眉姐姐有法子!”
沈眉庄:“我?”
“这件事出在济州界上,都由眉姐姐的父亲济州协领审问……眉姐姐,求您救救父亲!”
“但求姐姐垂怜,一封家书救我父亲!”
沈眉庄有心相帮,但还是打算先去皇上那里探探口风,便顶着日头匆匆忙忙去了勤政殿。
很快余有福就知道了,余有福知道盛年也就知道了,连忙让凝珠去勤政殿劝沈眉庄回来。
凝珠到的时候苏培盛已经好心的在给沈眉庄解释,劝沈眉庄不要插手此事。
沈眉庄听进了几分,想到安陵容哭求自己的样子,又不忍心放任不管。
凝珠忙劝道,“小主,我们小主说了,清者自清,皇上是明君,安大人若真的没有掺和进去,皇上定会还他清白的!”
她又肃着脸低声道,“我们小主还说,在沈大人管辖的地方出了敌寇截了军粮,深追起来沈大人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小主是最不能插手这件事的人了,还是避一避,免得皇上瞧见您又疑心沈大人!”
苏培盛见她动摇又跟着劝道,“是啊小主,现下您还怀着龙裔,眼看着就要协理六宫了,犯不着去蹚这滩浑水啊!再说了,您这一开口劝,华妃娘娘那儿知道了,安答应的父亲非死不可了!”
沈眉庄纠结又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
“请公公不要和皇上说我来过了”
“是”苏培盛连连点头,“外头热,小主您还是赶快回去吧!”
凝珠和采月扶着沈眉庄上轿,凝珠凑近轿子继续道,“我们小主说了,您什么都不要做,也千万不要写信让沈大人从轻处置,不管沈大人照不照做,您只要一封信回去,要是传到皇上耳中,那沈大人就是以权谋私!您还会落得个干政之疑!”
沈眉庄着急扒着轿子的窗沿,“那安答应的父亲……”
凝珠按住她的手,与她对视,一字一顿道,“小主,清者自清!咱们只需要保证清白的安大人得到公正的审判!”
“这……”沈眉庄叹了口气,总算妥协,可心里还在担忧不知回去要如何对安陵容交代。
苏培盛看着远去的轿子忍不住对着徒弟感慨,“盈贵人真是宫里难得的聪明人。”
小厦子小声嘟囔,“盈小主还病着呢,操这么多心怎么养病……”
皇上发大火,摔了茶杯,苏培盛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倒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问,“你说什么?”
小厦子回过神来,道,“我是说,皇上发这么大火气,待会儿不知道要怎么伺候呢!”
苏培盛苦着脸看了一眼勤政殿,深深叹了口气,“咱们做奴才的还能怎么着,提着脑袋伺候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