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盛年站在日历前面——15天早就过去了
除了能听到越来越多的怪物的声音什么变化也没有。
那些混乱无序的声音,善意的、恶意的、尖锐的、温和的、痛苦的、怨恨的,各种声音乱哄哄的闯入她的脑海里吵得她脑仁儿疼。
‘看看他们是怎么对车贤秀的’
‘要是知道你一直瞒着自己感染的事,他们又会怎么对你?’
“咚,咚——咚——”,一短两长
‘是他呢’
‘要开门吗?’
姜盛年攥着把手犹豫不决
‘哈,你不敢对不对?’
‘你一直躲着他是怕他发现对不对?毕竟这里最了解你的就是他了’
姜盛年猛地把门打开,郑载宪的手就这样尴尬的停在半空中。
“那个……你还好吗?刚刚……”
“很好,还有事吗?”
“没,你……”
‘要试试看吗?我现在有点迫不及待了呢’
乱哄哄的声言让她厌烦,姜盛年的火气又起来,低声骂道。“闭嘴!”
“啊?”
“不是,我说我没事,不要打扰我”
郑载宪有些不知所措,可是看到她的表情,他知道,他必须得留在这里。
“你需要我”
“……”
周围有人偷偷往这边看,姜盛年一把把郑载宪扯进屋里,砰的一下甩上了门。
“有什么事,是我能为你做的?”
姜盛年低着头,额角抽痛,脑袋好似要炸开,她深呼吸,放在身后的手攥成拳克制自己,“我没事”
“你有”
“没有”
郑载宪弯下腰,柔声道,“说出来,我可以帮你解决”
她忽然抬起头来,郑载宪心头一跳,她的眼睛……
姜盛年把他推在墙上,一只手游走到他的后脑,五指插进他的发间,压下他的头,踮脚凑近,在他耳边笑着低语,“真的,会帮我吗?即使我变成了这样?”
另一只手戏弄的戳着他的嘴唇,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他,一点点的凑近,鼻尖相触,呼吸纠缠,似乎下一秒就要吻上去。
可是她笑着,恶劣的笑着。
郑载宪手上的刀咚的一下砸在地板上,握刀的手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眼神温柔又认真,“我会为你做任何事,会一直站在你这边。所以,不要害怕”
睫毛颤了颤像两只翻飞的蝶,眼神逐渐清明,姜盛年无措的后退两步,颓丧的蹲在地上。
她埋着头,泄气道,“我感染了,比贤秀感染的时间还早。”
郑载宪在她前面蹲下“你会赢的”
“我认识的姜盛年,勇敢、无所畏惧,从不害怕挑战”
“是个,了不起的姑娘”
一字一句认真又笃定
姜盛年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他也不闪不避,就这样接纳她的目光。
下一瞬,姜盛年扑在他身上,发泄般的吻他,霸道又带着某种摧毁的暴力。
郑载宪任由她发泄,唇被咬破了也没关系,舌尖被咬到也不退避。
她慢慢变得温柔,在他唇上轻碾,似是厌倦了想要撤退,他却要缠上去。
姜盛年忽然皱着眉推开他
“上帝允许你亲别人的妻子吗?”
郑载宪看着她的眼睛,“你允许,就是神允许”
姜盛年低头轻笑,“那,允许”
藤蔓缠上桃枝,花与叶缠绕在一起,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月光洒在花枝和藤蔓上,像是凝结了一层霜,温度升高时便化成水滴顺着白玉般的肌肤滑落
花与叶,藤与树纠纠缠缠,相伴一生,树枯藤死,花落叶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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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着藤蔓的手臂紧紧的拦着她的腰,交叠在那一支桃花上。
郑载宪盯着她熟睡的脸,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
第一次遇见她是什么时候呢?
是高二那年,在学校的天台上。
她刚转来没多久,在这个把霸凌当成潜规则的国家,她这样一个长得漂亮、带着口音的‘脱北者’不出意外的被霸凌了。
暴力冲撞的霸凌对她这个运动细胞发达、从小就锻炼、习武的无效,霸凌者反倒讨不了好。
可是霸凌不只是有身体暴力,它还有还有言语暴力、精神暴力,情感暴力……
因为接受新的课程体系,所以姜盛年一开始的成绩很差,同学们和班主任嫌弃她拖班级后腿
班主任讨厌她,所以对她遭受的痛苦视而不见。
甚至有一次,他们只把她一个人关在教室里,污蔑她偷窃,班主任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上来就骂她,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鄙夷,虽然事后被她解决掉,可是这件事还是给她留下了阴影,让她对所有老师都很排斥。
所以后来郑载宪决定当老师,当一个公平公正、站在学生身边、扼杀每一场霸凌的老师。
她在学校遭遇欺凌不止这些,身体冲撞对她无效,那就用别的。
上课捣乱,飞来飞去非要从她身边飞过的纸条、扣下来的橡皮,被涂上胶水的凳子,被泼脏水的课本,丢掉的试卷、被撕碎的作业,走在路上‘不小心’被脏水溅到衣服,课间总是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对她上上下下的扫射,冷炒热讽,从相貌到穿着到走路姿势一通贬损的小团体,会用下流的眼神盯着她、污蔑造谣、问她多少钱一晚的男生。
其实都是些很无聊、很幼稚的把戏,可处在这种无时无刻被恶意像是被蜂群围住的感觉总是会让人难受、痛苦。
不是整个班都霸凌她,可是班上除了霸凌她的小团体就是冷漠的旁观者——为了自保对她的遭遇视而不见甚至一起孤立她。
那些旁观者的选择她理解,但是无法接受。
当初的盛年和车贤秀一样迷茫过、痛苦过。
她做错了什么,要被人这样对待?
郑载宪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正在天台晾衣服——她的校服被人弄脏了。
看着站在天台边缘上的女生,郑载宪还以为她是要自杀。
着急忙慌的想要劝她下来又怕突然出声吓到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扯着嗓子,“那个——”
“同学”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对我倾诉一下”
“生命只有一次,没有重来的机会”
“你要是死了,不就是亲者痛、仇者快吗?!”
“没有,我没有要自杀”
她转过头来看着这个笨拙又冒着傻气的家伙,一双漂亮的眼珠黑沉沉的,“我只是在吹风”
郑载宪明显不信,但还是点头,“好好好,吹风好,但是,那边的风打,你下来吹”
她默默的看了他几秒,从上面直接跳了下来,郑载宪心提到嗓子眼,看着她落到实地才松了口气。
当时的姜盛年浑身带刺,对谁都戒备。
扯过半干的衣服穿上,一句话都没说,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径自离开。
她也没有记住他,下一次见面也没把他认出来。
后来他们在一起后,郑载宪提到这次见面的场景,姜盛年笑着说自己是在盘算着怎么复仇。
不过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还没开始她的复仇计划。
那次她被排挤去整理体育用品,把排球放到体育馆的储物间里。她早已料到会有什么幼稚的整蛊手段。
木然地背着书包走进去,然后在她把球筐往上放的时候到哒的一声——门被锁上了。
姜盛年就这样找个木框子倒放做凳子,竖着放做桌子,戴上耳机隔绝外面的吵闹声自顾自地学习——难得的不被人打断的学习时间。
等到人大概都离开了她才从窗户上跳出去,动作干净利落,像只矫健的猫咪。
郑载宪被吓了一跳。
他很喜欢武士刀,家里的地方不够大,他就每天在学校的体育馆练习。
姜盛年照旧没理他,自顾自地回家。
回去时天色渐暗,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灯光下不停的有飞蛾朝着灯撞去,不死不休
她努力的编着在学校能发生什么趣事,可是离开轻松欢乐的学校太久了,编造这些故事对她来讲愈发困难。
再加上父母好像快要看破她的谎言——她以前很喜欢带朋友回家,现在父母搬了新家让她带朋友回家她总是找理由推脱。
他就不远不近的坠在她身后
‘为什么跟着我?’
他挠挠头,‘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家很危险’
‘我没有恶意的!’
又走了一段路,姜盛年见他还跟着,冷不丁的开口问
‘你今天在学校有什么趣事吗?’
“啊,这个嘛……午饭时间,我同学夹香肠,香肠却飞到了我的餐盒里算不算?”
“嗯,还有吗?”
“还有……”他加快两步,拉近距离让她听的更清楚
每讲一件事他就悄悄前进一步,直到两个影子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并排着被灯光拉的长长的。
从那以后,他们总是会这样一起放学。
他会停在巷子外面,看着她进家门才放心离开。
他从来没告诉她,之后的偶遇,都是他早早在等。
咦,她好像也从来没说过她的复仇计划?
是什么呢?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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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盛年的生物钟十分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她的房间时她就已经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对上两只熊猫眼。
姜盛年吓得心扑通扑通跳,“混蛋,醒了就起来啊!”
她刚想起身,就被按了下去,郑载宪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你还没跟我说你的复仇计划”
“?”
“就是怎么报复欺负你的同学和老师的?”
姜盛年这才想起来,“我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
“嘶——说来话长”
郑载宪低头去亲她,“没关系,我们还有好多时间,慢慢说”
姜盛年扯了扯挂在他脖子上的戒指,笑着说,“那就每天讲一点,讲个一千零一夜”
“一千零一夜也太少了,一万一千零一夜还差不多”
“我的复仇故事哪有那么长?”
“那我听着后面忘了前面,你得重新再讲”
“这么麻烦,还不如听耶稣讲圣经”
郑载宪凑过来吻她颈窝的桃花,美滋滋的计划,“白天接受圣经的熏陶,晚上聆听复仇计划的洗礼,完美的一天”
“呵——”
她们亲密的像是从来没分开过一样。
不过,人生苦短,末日当道,为什么要让那些不美好的事情打扰她们难得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