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家麟生日将近,关皮皮翻遍钱包与银行卡,凑来凑去,手里只有八百多块存款,她逛遍整条商业街男装店,最终停在一家轻奢男装门店玻璃窗外,橱窗里挂着一件简约纯白色长袖衬衫,剪裁得体,面料细腻,是陶家麟最喜欢的款式。
门店标价牌明晃晃印着两千八百元,远超皮皮全部积蓄,她站在橱窗外,指尖贴着凉凉的玻璃,眼底满是纠结与不舍。
她家境普通,母亲理发店收入微薄,父亲常年在外打工,自己实习工资每个月堪堪覆盖房租与伙食,可在她心里,陶家麟值得最好的礼物,哪怕倾尽自己全部,也想给他一份体面的生日惊喜。
犹豫许久,皮皮推门走进门店,导购热情上前接待,递过尺码手册:“小姐,这件白衬衫是本季新款,很多名校学生、白领都选它,版型修身百搭,送给男朋友最合适。”
皮皮指尖摩挲衬衫布料,视线落在尺码栏,陶家麟身形清瘦挺拔,她记不清准确肩宽腰围,一时犯了难,站在原地左右张望,希望能找到身形相仿的客人,对比尺码。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一道熟悉挺拔身影走入门店,黑色墨镜,盲杖轻敲地面,是贺兰静霆。
导购看见长相出众、气质矜贵的贺兰静霆,立刻放下皮皮上前招待,贺兰静霆微微侧头,鼻尖嗅到空气中属于皮皮的淡淡气息,心底泛起细微暖意,顺着气息缓步走到衬衫陈列区。
皮皮看见他,眼前一亮,对方身形高矮、肩宽腰腹,和陶家麟几乎分毫不差,简直是完美活体模特,连忙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个小忙?我想给男朋友买衬衫,分不清尺码,你能不能试穿一下这件白衫给我参考?”
贺兰静霆心头一酸,男朋友三个字像细针轻轻扎进千年孤寂的心脏,可看着皮皮眼底纯粹的恳求,他无法拒绝,微微颔首:“可以。”
导购连忙取出白衬衫,递到两人手中,指引试衣间位置,皮皮扶着贺兰静霆走入试衣间,小心翼翼帮他解开黑色衬衫纽扣,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微凉的胸膛,贺兰静霆浑身一僵,千年从未有过的悸动席卷全身,可耳边皮皮嘴里反复念叨陶家麟的尺寸、陶家麟的喜好,满腔温柔瞬间被浓烈醋意填满。
这件衬衫,是皮皮倾尽积蓄送给另一个男人的礼物,自己不过是临时借来试穿的工具人。
试衣间狭小密闭,两人距离极近,皮皮专心调整衬衫领口袖口,没察觉身边男人周身气压一点点下沉,湛蓝色瞳孔藏在墨镜下,盛满隐忍的落寞与酸涩。
“刚刚好,肩宽腰围完全合适,就是这件了!” 皮皮后退两步,满意打量,随即想起价格,笑容瞬间垮掉,抬手摸遍身上所有银行卡,接连递给导购刷卡,每张卡都显示余额不足,唯一一张存有七百块的储蓄卡,也因为限额,无法支付两千八的全款。
导购脸色渐渐冷淡,语气不复方才热情:“小姐,本店不支持分期,余额不足的话这件衣服不能预留。”
皮皮窘迫万分,脸颊发烫,尴尬到无地自容,攥紧银行卡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下楼去 ATM 机取钱,稍等片刻回来付款。”
说完她慌忙转身冲出男装店,直奔街对面银行网点,满心都是怕衬衫被别人买走的焦虑,完全没留意身后贺兰静霆眼底翻涌的醋意。
皮皮离开门店的瞬间,贺兰静霆抬手招过闻声赶来的宽永,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狐族祭司威严:“把这家门店所有白色衬衫,全部买下,一件不留。”
宽永微微一愣,随即立刻领会祭司大人的心思,眼底藏着无奈,转身和导购对接付款,黑卡一刷,店内数十件白色衬衫尽数打包,店员喜出望外,连忙安排礼盒分装,贺兰静霆站在陈列区,指尖触碰那件皮皮看中的白衫,心底一片冰凉。
他不想让这件沾染皮皮心意的衣物,落在情敌陶家麟手中,既然他买不起,那便全部销毁,断去这份心意。
几分钟后,皮皮攥着刚取出的七百现金,气喘吁吁跑回男装店,刚进门就看见店员抱着一大堆白色衬衫礼盒,恭恭敬敬送贺兰静霆出门,橱窗、货架上所有白衫全部清空,一件不剩。
“等等!那件我看中的白衬衫呢?” 皮皮拉住导购,声音带着慌乱。
导购满脸笑意:“刚刚那位先生把店里所有白衬衫全部买断了,一件都没留,实在不好意思小姐。”
皮皮僵在原地,手里攥着的现金轻飘飘落地,心底所有期待瞬间碎得一干二净,委屈、无力、酸涩一齐涌上来,眼眶不受控制泛红。
她攒了半个月生活费,满心准备的生日礼物,就这样化为泡影,自己拼尽全力想要给到陶家麟的体面,轻而易举被贺兰静霆买断,连一丝机会都没留给她。
脚步不受控制追出门外,贺兰静霆刚走到路边豪车旁,正要弯腰上车,皮皮快步冲上前,伸手想去拉住他的胳膊,慌乱间手肘撞上他鼻梁,挂在脸上的黑色墨镜应声滑落,摔在柏油路面。
墨镜摔开的刹那,一双纯粹湛蓝色的瞳孔毫无遮掩暴露在阳光下,整片眼眸没有一丝眼白,深邃澄澈的蓝色,像盛着千年深海,流光流转,仅仅一眼,就让皮皮脑海里炸开无数破碎的远古梦境 —— 红轿嫁衣,手执苹果的少年,那句等我慧颜,跨越时空的低语。
头痛骤然袭来,皮皮踉跄后退半步,死死盯着那双蓝色眼眸,熟悉感铺天盖地席卷全身,仿佛九百年前就曾与这双眼睛对视。
贺兰静霆慌忙弯腰捡起墨镜,快速重新遮挡双眼,周身气息慌乱,不愿让皮皮过多窥探自己狐族的本源眼眸,不再停留,快步钻入豪车,吩咐修鹇立刻驾车离开,徒留皮皮独自站在路边,望着远去的车尾,满心茫然失落。
黑色豪车一路疾驰,修鹇从后视镜看向后座神色低沉的贺兰静霆,小心翼翼开口劝解:“大人,不过一件凡人间的衬衫,不必如此动气,关皮皮如今心系陶家麟,皆是轮回劫数,耐心等候即可。”
贺兰静霆指尖摩挲掌心,方才皮皮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微弱温度,醋意与千年委屈交织缠绕,声线低沉沙哑:“她满心满眼都是旁人,我等九百年,换来这般结果。”
车辆抵达贺兰静霆独居的林间别墅,庭院中央摆着青铜火盆,宽永、修鹇将数十件白色衬衫礼盒全部搬至院中,一件件拆开包装,纯白布料堆叠一地。
贺兰静霆抬手凝聚一缕狐火,轻轻一扬,火苗落在衬衫之上,白色布料瞬间燃起熊熊火焰,火光摇曳映亮他湛蓝色眼眸,看着一件件承载皮皮心意的衬衫化为灰烬,心底的烦闷依旧未曾消散。
宽永站在一旁,轻声汇报:“大人,方才关皮皮窥见您的蓝瞳,沾染狐族本源气息,凡人肉身承受不住,接下来数日会持续呕吐体虚、心神涣散,唯有融入您本命狐血的红苹果,才能化解体内狐气反噬,否则她会日渐衰弱,伤及根本,提前催动狐妖之花盛开。”
贺兰静霆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心疼,压下心底醋意,吩咐两人:“取我的鲜血浸染红果,送到辛小菊工作的咖啡店,务必让皮皮吃下,护住她的身体。”
宽永、修鹇领命,转身准备特制血色苹果,驱车前往市中心辛小菊打工的网红咖啡店,两人分工,宽永伪装成问诊医生,修鹇凭借出众外形缓和皮皮戒备,计划轻松哄骗皮皮吃下苹果化解反噬。
与此同时,头痛体虚的关皮皮拖着疲惫身躯,下班直奔咖啡店寻找闺蜜辛小菊,刚推开玻璃门,一股香甜咖啡气息扑面而来,辛小菊看见她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立刻放下手中咖啡机,快步上前扶住她:“皮皮你怎么了?脸色差成这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皮皮靠在吧台边,胃里翻江倒海,接连干呕两声,浑身发软无力,勉强扯出苦笑:“不知道,今天见过一个盲人男人,看见他眼睛之后,头一直疼,浑身难受,总想吐。”
小菊心疼不已,给她递上一杯温热蜂蜜水,轻轻拍抚她后背顺气:“是不是中暑了?我给你找个靠椅坐着休息,等下班我陪你去药店看看。”
两人低声交谈之际,咖啡店玻璃门被推开,宽永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医用纸袋,修鹇跟在身侧,笑容张扬帅气,两人一眼看见吧台边虚弱的皮皮,对视一眼,按照计划缓步上前。
宽永推了推眼镜,摆出专业医生姿态,语气温和:“关小姐是吗?我是贺兰先生委托过来的医师,你今日沾染异种气息导致体虚反胃,这颗特制红果服用之后就能缓解不适,没有任何副作用。”
修鹇在一旁搭腔,刻意展露亲和力,吸引皮皮注意力:“这果子是我们大人特意为你准备的,纯天然食材,味道很甜,不会难以下咽。”
皮皮看着两人陌生面孔,想起白天男装店买断衬衫、那双诡异蓝色眼眸的男人,心底本能升起强烈戒备,往后退半步,躲开递过来的红苹果,眉头紧锁:“我不认识你们,也不需要什么果子,你们走吧。”
修鹇没想到皮皮防备心这么重,还想上前劝说,皮皮直接躲到小菊身后,小菊下意识护住闺蜜,看向两人眼神带着警惕:“我们不需要你们的东西,请离开店里,不要打扰客人。”
宽永、修鹇对视一眼,无奈叹气,只能暂时放下苹果放在吧台,转身走出咖啡店,打算在外等候,等皮皮放松戒备再伺机劝说。
吧台角落,靠窗卡座,李平安静静坐在阴影里,面前摆着一杯无糖美式,方才皮皮进店、宽永修鹇上门劝说苹果的全过程,尽数落入他眼底。
他是提前算到皮皮会遭狐气反噬,特意来到咖啡店等候,周身收敛全部道韵,伪装成普通独自喝咖啡的年轻客人,宽永、修鹇活了数百年狐族,来回扫视店内客人数次,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潜藏的 SSS 级道者气息。
方才宽永递出的血色苹果,蕴含贺兰静霆本命狐血,能化解狐气反噬不假,但凡人长期摄入狐血,会加速后颈狐妖之花生长,缩短皮皮剩余寿命,贺兰静霆一心护她,却不知这份解药暗藏隐患。
李平安指尖轻轻敲击咖啡杯壁,一道细不可查的青色道丝悄无声息延伸至吧台那枚红苹果表面,温和道气包裹住苹果内躁动狐血,中和大半加速诅咒生长的负面力量,既保留化解反噬的药效,又延缓狐妖之花绽放速度,全程无人察觉分毫变化。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道丝,依旧安静坐在卡座,旁观事态发展。
没过多久,皮皮起身准备离开咖啡店,目光扫过吧台那枚红苹果,只觉得来路不明不敢触碰,随手拿起丢进垃圾桶,拉着小菊就要出门。
宽永、修鹇一直在店外蹲守,看见苹果被丢弃,两人脸色大变,连忙冲进店内,从垃圾桶里捡回完好无损的红苹果,快步追上皮皮离开的身影,一路紧随其后,不停劝说她吃下果子。
皮皮被两人追得心慌,加快脚步甩开他们,一路往家的方向狂奔,胃里的不适感愈发强烈,头痛欲裂,完全没察觉身后卡座的李平安缓缓起身,不远不近跟在后方,一缕淡淡道气始终笼罩皮皮周身,悄悄缓解她体内肆虐的狐气,减少反噬带来的痛苦。
陶家麟生日当晚,皮皮揣着母亲亲手熬制豆瓣酱作为礼物,忐忑走进陶家大宅。
陶家家境优渥,客厅装修精致奢华,陶父陶母端坐在沙发上,看见皮皮进门,脸上笑意瞬间淡去,敷衍点头示意,目光落在她手里简陋玻璃罐豆瓣酱上,眼底藏着清晰嫌弃。
没过多久,田欣推门到访,一身精致连衣裙,手里提着进口高端葡萄酒,谈吐大方得体,成绩优异、家境殷实的她一出现,陶家父母立刻起身热情招待,脸上堆满真切笑意,拉着她嘘寒问暖,对比对待皮皮的冷淡,难堪几乎要将皮皮淹没。
餐桌开席,陶母频频向田欣搭话,询问留学规划、人脉资源,句句都在夸赞田欣能干,转头看向皮皮,语气带着直白质问:“皮皮,你实习这么久也没转正,学历只是大专,以后家麟出国,你们两地相隔,未来打算怎么办?没有稳定工作,两人日子很难长久。”
直白尖锐的话语砸在皮皮心上,她攥紧筷子,指尖泛白,只能挤出尴尬笑容,苍白解释,陶家麟坐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全程无力替她解围,只有田欣不停打圆场,缓和尴尬气氛。
晚宴中途,田欣看出皮皮窘迫,悄悄拉着她走到走廊,递过一个包装精美的白衬衫礼盒,低声道:“我提前给家麟买的衬衫,你拿去当作你的礼物送给他,别让他爸妈看轻你。”
皮皮看着礼盒,心底五味杂陈,愧疚、自卑、心酸层层叠加,知道田欣是好心,可这份施舍般的体面,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回到餐桌,皮皮将衬衫递给陶家麟,陶家麟一眼认出是田欣的手笔,表面笑着收下,私下不停向田欣道谢,眼底藏着对皮皮的疏离。
宴席后半段,皮皮胃里狐气反噬再度爆发,强烈恶心涌上喉咙,匆忙冲进卫生间呕吐不止,剧烈干呕声响彻走廊。
陶母听见动静,不仅没有半分关心,反而皱眉催促陶家麟:“皮皮身体不舒服,你赶紧送她回家,别留在这里过夜,不方便。”
陶家麟不忍心,却不敢违背父母意思,宴席结束后默默送皮皮到公交站台,一路全程沉默,两人之间隔着无形鸿沟。
皮皮独自坐上深夜公交,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灯火模糊一片,手里紧紧攥着那罐没人在意的豆瓣酱,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满心疲惫绝望。
公交后排靠窗位置,李平安安静坐着,一路无声陪伴,道气持续轻柔包裹皮皮,缓解她身体剧痛,他清楚这场家宴带来的巨大打击,清楚陶家麟和田欣早已暗生情愫,清楚皮皮单方面奔赴的爱恋注定一场空,心底早已推演好后续所有伤痛剧情,只静静守护,等待合适时机,再逐步展露自身能力。
另一边,贺兰静霆在别墅火盆前,看着所有白衬衫化为灰烬,宽永、修鹇带回苹果被皮皮丢弃的消息,他眼底失落更甚,指尖沾着未干狐血,看着跳动火苗轻声低语:“千年轮回,唯独这一世,你不肯接纳我的心意,连化解痛苦的果子都不愿收下。”
千年前慧颜会毫不犹豫吃下他递来的一切,心甘情愿为他承受所有痛苦,可关皮皮有自己独立的灵魂,不依附他的轮回执念,不爱他,不畏惧世间苦楚,这份截然不同,既让贺兰静霆新奇,又让他痛彻心扉。
宽永站在身侧汇报:“大人,今日咖啡店出现一道隐晦的强大气息,藏在卡座客人身上,气息和当年跨时空偶遇的那人一模一样,就是您心心念念追寻的关平安,他一直在暗中照看关皮皮,悄悄中和了苹果里的狐血戾气。”
贺兰静霆周身猛地一震,蓝瞳盛满光亮,九百年的思念瞬间翻涌,指尖微微颤抖:“他就在附近?为何不现身见我。”
修鹇补充道:“那人实力深不可测,刻意收敛全部气息,我们靠近数次都无法捕捉本源,看他举动,只是单纯守护关皮皮,并无干涉狐族轮回的意思,只是刻意弱化狐血对皮皮的伤害,似乎不想让诅咒提前发作。”
贺兰静霆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望向关家所在的小区方向,心底打定主意:明日我亲自前往关家附近,我要见到平安,无论他如何躲避,我不会再错过。
此刻李平安已经先行回到关家老旧居民楼,推开家门,客厅漆黑一片,关母早已入睡,他轻手轻脚走到皮皮房间门口,听见屋内压抑的啜泣声,没有推门打扰,只是指尖在门板布下一道清心安神道印,隔绝狐气带来的持续疼痛,抚平皮皮心底悲伤,随后转身回到自己卧室,摊开道家古籍,推演贺兰静霆下一步行动,知晓对方明日定会找上门,第二层马甲,即将迎来剥落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