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一）

“君卿醒醒，上课了”

“啊！”

君卿突然惊醒，额间虚汗沾湿了碎发，她大口喘气，胸口起伏着。全班同学的目光皆朝向她，教授的讲课也随之停止。

“怎么了君同学，发生了什么事？”教课的教授闻声走了过来。

这声音君卿只是觉得熟悉，她顺着声音找去，一张与梦里同样的脸映入瞳孔，唯一不同的是，梦里那人的脸充满了哀伤与痛苦。

她的泪流了下来。

“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你可以离开了。”红衣女子不耐烦的说着在她的屋子里蹭吃蹭喝好几天的人。

“啊，抱歉，君姑娘，身上的伤实在不容在下离开。”面前的白衣男人丝毫不愧疚，并一脸温和地看着的红衣女子。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医官，赖在我这里起什么作用？”他的伤口早就已经痊愈，又何必在这里伪装，君卿想不明白。

白衣男子并未回答，依旧温柔地看着她。

伸手不打笑脸人，君卿叹了口气，当初真不该救他，只得补一了句“伤养好了伙食费要付一下，我带着连子两个人也不容易，现如今又加了一个人，开销必然不够。”

没想到还能住着，白衣男子转温和为灿烂，“多谢君姑娘，在下一定不忘姑娘的恩情。”

君卿脸微微一红，立刻转身离开。红衣的背影映入白衣男子的眼中，他却不觉得刺眼，不是鲜艳的红，而是那种温柔的淡红色，犹如晚霞，而君卿肤白，出水芙蓉一般，经此衣一衬，甚是仙气。

当他想罢，觉得甚是可笑，这等凡心他又何曾动过，现在这位的红衣女子的出现，确实让他的内心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感觉，是之前在千叶山时临危关头被救下的感激吗？还是被她在那夜里月光映照下的飒爽所吸引？亦或是自闭时被她那乐观的行事与话语所触动？

他已经不得而知了。

君卿慌张跑了出去，确实那个白衣男子盛世美颜，微微笑一下她就脸红个不行，太过分了，居然用美男计。

这个人也是非富即贵，何等配置的剑与服饰，用料和手感皆是上乘，想来必定是哪个世家大族，估计也是惹不起的。

她的师父在她入世前就问过她，是否下山，一旦下山，便永远不要再回去。但是她体质特殊，资质上佳，师父又极为偏爱，不忍让她独自下山，赠予她一颗金莲子，又跟她讲三位师哥师姐入世的现状。

“师父，人生须臾，而人世繁华，弟子不想抱着山终于山，想入世看看，大不了不像几位师哥师姐那样参与世俗之事呗。”君卿坐在她师父的对面，跪下请求道，“求师父放弟子出山入世。”

师父的叹了口气，人世繁华的吸引确实是难以抵抗，但若想不参与世俗，又谈何容易，君卿仅仅一十有六，她的剑术，修为都已经可以击败九成修士，绝不会比当年的晓星尘差，更何况她的体质。。。

“小卿，为师最后送给你几句，你生来特殊，尤其是二十成年之后，你的身体会变化，过程十分痛苦不仅眼泪化珠，产生的鲛珠更是无价之宝，若世人发现还有鲛人活着世间，你的下场比你师哥师姐还要惨。你定要远离世俗纷扰，远离世家大族……”

“弟子谨遵教诲”

思绪逐渐被拉远，君卿在人间已经生活了三年，世人皆不知抱山散人有第四位弟子入世。确实，她生活得十分低调，武器基本藏于家中，出门打架全靠脚踢，日常生活靠卖药，后来的金莲子莫名其妙化成一个男孩，叫叶连子。

单从师父那里学来的制药，换了钱完全够他和叶连子的日常开销。他们就时常翻山越岭，在看遍山水的同时顺便采药制药换钱。

即使这两个人完全不知道怎么过日子。

这里是姑苏境内的一个沿海小镇，君卿莫名喜欢这里，湿咸的空气让她赶到自在。

她坐在礁石上向海洋里望去，起伏的波浪像是它的话语，不停地在向君卿诉说什么话。

“回来吧，回来吧”她小声低喃着。

“什么回来吧？”身后另一个温和的声音传入耳中，打断了君卿的所有思绪。

思绪被打断，必然是有些生气的，反驳道，“你怎么还不走，你们家族的人找你的人一波又一波了，你这个当宗主的不回去有点不好看吧？”

“你知道了？”蓝曦臣不再温和，反而有点失落，“我不想回去，他们让我相信我所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这是你的责任，谁叫生来就是世家大族。”君卿依旧没有回头看他，说着这些她从师父那里听来的道理。

“是吗？光复家族我已经做到了，但是我做不到回去看着那个囚禁母亲一生的牢笼，束缚着我的思想与行动，在那里，我感到压抑。”蓝曦臣呼吸有些急促，确实，他压抑了很久，活了这么久，参不透是与非，活得不像自己，族人和责任逼迫他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君卿不懂他说的那些，她从未经历过，但是单从了解蓝曦臣的经历来说，一直以来他确实不容易。

“你……”安慰的话还未到嘴边，蓝曦臣开了口，“你说的对，我会离开的。”

君卿稍微一顿，哦，他要走了。这一天总会到来，可是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难过。

“不送。”她依旧没有回头。她有些不忍心，这么长时间相处，那抹温和的笑容已经习惯于平常的生活，回过头，只怕有些不舍。

“……你愿意来我们家做客卿吗？”蓝曦臣突然说，“你和叶公子的生活也会有保障，至少不用奔波，为了躲避所谓的世俗纷扰。”

君卿转过头，惊恐的目光对上了温柔的眸子，只是对方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一些欣喜。

蓝曦臣当然知道，在千叶山那晚，她在临危关头救下他的时候，敬佩的同时却也判断出，那些招式像极了当年名动天下的晓星尘，虽然没有出剑，但是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君卿是抱山散人之徒。

在接下来的接触中，他感觉君卿二人并没有什么权利和金钱的欲望，除了生活贫困一些，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哪有高手混成这样啊……

想来也是为了不步入前三位师哥师姐的后尘，刻意躲避这些的吧。

“云深不知处也是避世的好地方，你想采药就采药，出门就出门，无人阻拦还无人打扰。还可以领每个月的月钱。”蓝曦臣看筹码不够，又加了些。

这果然不是凡人唉，真就瞒不过他。君卿有些沮丧，不是不愿意，谁不想过好日子呢？不过她有些害怕，即将年满二十，如果让别人知道她的鲛人身份，自己该如何面对?蓝家会不会受到影响?不过一想到要离开眼前这个人，有些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

“我当然愿意。”没多想就决定说出口，大不了身份暴露就卷钱跑路，又没有人打得过她，真是有钱不赚猪头三。

她伸出手，示意蓝曦臣拉她起身。

当伸出手的那一刻，眼前画面顿时模糊。他的身影开始虚化，旁边的海景也开始消散。她急于抓住前方的人，只是一团虚无。

突然，她睁开眼，伸出的手还未收回，只是眼前之景早已不是暮色的沙滩，只有纱白的蚊帐以及老式管灯，还有床下室友的吵闹声中判断出她刚才在做梦。对哦，她是一个在读大学生，并不是梦里那个红衣的女孩。

真就庄生晓梦迷蝴蝶，蝴蝶是我我是蝴蝶，梦里现实分不清。

那个白衣男子，她一直看不清他的样子，现在去回忆梦境依旧是一片片迷雾，但却又那么真实。

“阿卿，马上上课了，接下来是蓝教授的课，位置不好抢呢！”

“好”君卿没再深想，就下床收拾东西跑去教授。蓝教授是文学教授，虽然跟她学的工科八竿子打不到，但是她为了凑学分，被迫选了文学课。

她走到教室里，找一个角落开始网络畅游，文学对于她这样的理科生来说，简直就是恶梦，就算这个教授被室友吹得帅上了天，但如果不是他要点名，君卿也必然不会来。

“同学们好，课堂开始前我先点个名，大家耐性等待一会。”蓝教授翻开点名册，开始点名。

“xxx”“到！”

“xxx”“到！”

“xx”“到！”

“君卿”“……”“君卿同学来了没有？”

同桌一把扯下她的耳机，“君卿，叫你呢！”

“啊？……到！”瞬间她便反应过来，与之对视的那一刻，蓝教授的眼镜微眯，君卿以为他只是因为自己没集中有些不高兴，但却没注意到教授拿纸的手微微颤抖，纸张被抓出了褶皱。

“这位……同学脸有点生啊，下次记住多……刷脸，不然期末成绩应该就不好看……”蓝教授强忍着心里的欲望，看似平淡地说出了那些话，一字一句仿佛难以呼吸。

“哈哈哈哈。”周围的同学笑出声，君卿自然是不好意思，只得趴在桌子上继续畅游网络。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没电了，君卿只好趴在桌子上呆呆地看着PPT，听着蓝教授温和的讲课声。

那声音温和，但却有些熟悉，每一次想追着大脑回忆，却找不到任何片段。

管他呢，难不成这教授还是老娘前世情人吗？真就离谱。

她继续发着呆，想着晚上吃什么这个世纪难题。

殊不知，命由已造，相由心生，有些事她化不开，也躲不开……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