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二次元  摸鱼日常  绘画 

之前写过的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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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完善了一下,东西还是那些东西

月光像一层薄薄的、冰冷的纱,铺满了整座寂静的庭院。

他站在廊下,影子被拉得又长又单薄,脑海里里还回放着那刚刚从识海深处浮上来的、沾满轮回尘埃的记忆碎片。碎片里映着的画面太清晰了——上一世,祂坐在自己病榻边,用那双惯常淡漠的手替自己掖好被角,嘴角噙着一丝自己从前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笑意。那一世自己是怎么说的来着?哦,他说:“你别走,你陪我一辈子好不好?就一辈子,一生一世。”

祂答应了。

祂居然答应了。

而这一世,祂正站在自己面前,被自己揪着领子,眉间还残留着方才来不及收起的惊愕。

“你和他……你们……”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硬挤出来的,酸得牙齿根都在发麻,“你许了诺......”

祂没有说话。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此刻像被搅乱的深潭,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翻涌,又被死死压住。

“你说话。”他又逼近一步,发现自己眼眶里不知什么时候蓄满了水雾,以至于看不清祂脸上的表情,“你和他们谈情说爱的时候,可有想过我半分?你这算什么?恃宠而骄?”

这句话像是一把锐利的刀,把那层蒙在祂与他之间百年的薄纱豁开了一道口子。

祂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然后他看见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恃宠而骄?”祂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可下一瞬那片羽毛就燃起了燎原的火,“呵。”

祂抬起头来,月光直直照在脸上,他这才看清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红透,眼眶里蓄着泪,可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来。

比哭难看些。

“是你自己说的——”

他愣住了。

“是你口口声声说,每世轮回都是你,我陪着他们就是陪着你!”祂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一根绷了百年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崩断,“是你说你转世千遭都会陪着我!是你拦着我不让我跟你去轮回!是你哄我留下来的!”

祂开始攥紧袖口,指节发白。

“是你自顾自抛了记忆去轮回,是你留我一个人守着这漫长得没有尽头的日子——”

他张了张嘴。

“现在你来问我?”祂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那双红透了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这百年的账一笔一笔全在这目光里清算干净,“你来问我凭什么?凭你自己许下的诺,凭你一句‘不介意’让我守了这么多年的空坟,够不够?”

“我——”

祂勉强笑了一声,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那我再告诉你。第一世你走的时候,我站在你坟前想了三天三夜,想你是不是会疼,想轮回路上冷不冷,想你的下一世会不会记起我。第五世你夭折在襁褓里,我抱着那个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孩子坐了一整夜。第八世你才多大?还没成年,就翻遍了典籍想找个法子跟我说话,结果招来厉鬼,吓得拽着我衣角不肯松手,问我为什么不理你——”

祂的声音哽了一下,喉头滚了滚,又硬生生压下去。

“第十一世你病得快死了,咳出来的血里带着肺的碎片,你拉着我的手说,说你心里装了我一世,怕不说就没机会了。”

“上一世……”祂的嘴唇开始发抖,那双眼睛里的火终于烧尽了,只剩下灰烬,“上一世你让我别走,你说要跟我讨一个一生一世的诺。我给了。”

“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

他愣在原地,揪着祂领口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又不知什么时候重新攥紧,指节青白,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可当他对上那双泪水干涸后只剩下空洞的眼睛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质问有多么荒唐。

祂看着他说不出话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口堵了百年的那口气更闷了。这算什么呢?他拿那双哀怨的眼睛望着自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倒是不知,”祂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从头到脚,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审视,“你到如今还能以什么立场来质疑我?”

他攥着祂衣领的手臂猛地一僵。

那句话像一把刀,又快又准地扎进他心口。

他想说,我是你相公。可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三滚,又被生生咽了回去。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凭那忽然出现的记忆,凭现在这幅躯壳,凭三天前自己还没恢复记忆时不依不饶地磨祂,要祂与他成亲——他忽然不敢想了。

他只敢用那双眼睛望着祂,嘴唇微弱地翕动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祂看着他这副模样,牙根酸得要命,猛地偏过头去,像是多看一眼都会被那眼神烫伤。“少来撒娇。”

祂的声音哑了。

“我且问你,”祂又把头转回来,目光直直戳在他脸上,“你把我那好相公搞丢了,拿什么来赔?”

那双哀怨的眼睛里的光狠狠晃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风把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久到廊下的风铃叮当了好几声,他才动了。

浓密的睫毛开始不住地翻飞,眼眶里硬生生挤出两汪晶莹的泪光,在月色下亮得晃眼。他微微扬起下巴,露出脆弱的喉结,声音又轻又软,像是被风一吹就要散了的柳絮:“他陪得,我怎赔不得?”

祂的呼吸停了一瞬。

“奴身一穷二白,”他边说边往前行了半步,皱着脸望祂,泪珠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家中拙荆弃我而去多时……如今仅能以自身担保做抵。”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拉住祂的袖口,又晃了晃,声音低了几分:“大人,你要我不要?”

祂仰头看着他,看着这个拽着自己袖口、眼角含泪的男人,心里头翻涌上来的不知是酸还是苦。

他姿态放得低,俊秀的脸上隐隐有泪光闪烁,一双眼里既有哀怨也有痴恋。

真真是一副梨花带雨,无人见了能不心软的景色。

可惜。

可惜祂在多年以前就不太算人了。

漫长的岁月早就把人磨成了鬼,磨成了石,磨成了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如今这副皮囊底下装的,早就是一团又冷又硬、不知该如何消解的东西。

祂把眉头一压,做出副铁石心肠的样子,上下嘴皮一碰开始挑骨头:“太瘦了。”

他愣了一下。

“容貌也不及我之前相公万分之一。”祂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语气淡漠得像在评判一件货物,“我不稀得要。你给我想法子换一个。”

他的眼眶更红了,那声音凄凄惨惨戚戚,像是下一刻就要随风而逝,却偏又黏连不休:“那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奴身定当竭力。”

“我说了,”祂一字一顿,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我就要我相公。你给得起吗?”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他脸上的哀怨与讨好像是被人一把扯碎的面具,露出底下翻涌的、压都压不住的醋意与不甘。那双眼睛猛地瞪大了,方才挂在睫毛上欲落不落的泪珠这回真情实感地滚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祂的前襟上。

“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

他连领子都顾不上揪了,声音又尖又急,活像个撒泼的妒妇:“大人!大人!你相公做得,奴身也能做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您相公薄情!又是短命鬼一个!哪配得上大人您一根小脚趾!”

这句话落地,院里忽然安静了。

风停了。铃不响了。连他的抽噎都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祂在笑。

“哼。”

是一声冷哼。

“哈……哈哈……”

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祂笑得弯下了腰,笑得胸口止不住地颤抖,笑得一声比一声呕哑,到最后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扯劈了,发出的声音干涩嘶哑,乍一听好似孤苦坟头上盘旋的乌鸦在叫唤。

那笑声太重,他不自觉地止住了眼泪,只敢呆呆地、朦胧地望着身前的这个人。

“是啊。”祂终于止住了笑,抬起头来,“是啊——”

祂忽然抬起手,十根手指猛地抠上自己的脸颊。

“薄情郎!”

指甲陷进肉里。

“短命鬼!”

血珠渗了出来。

“你回来作甚——!”祂开始撕扯自己的皮肤,像是要把这张脸也一并扯下来,声音尖利得不成样子,“你逍遥你的去啊!凭什么自己忘得一干二净还要我给你守贞!凭什么——!”

他几乎是扑上去的,死死扣住那双疯狂撕扯的手,一根一根把祂的手指掰开。可已经晚了,那张白净的脸上赫然留下十道整整齐齐的血痕,从颧骨延伸到下颌,像是某种诡异的、用血肉书写的符文。

温热的血液与冰冷的泪水混合在一起,顺着祂的脸颊滑落,滴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祂看着他惊惶失措的脸,忽然更气了。这股气攒到现在,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祂整个人快要炸开。

“我就是贱!贱得发慌!全身上下一把贱骨头!”

祂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齿关咬得咯吱作响,磨牙吮血地恨,“你看我贱成这样,你都忘了,还要每一世上赶着过来舔,你是不是很爽?啊?”

祂狠狠啐了一口,温热的血沫溅在他衣襟上。

“一边被你撩拨一边还要给你守贞——你是不是很爽?!”祂也开始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在他怀里扭动厮打,“你给我滚!我不要你!我要我相公!你把他藏哪儿了!你个死了老婆的你给他藏哪儿了——”

祂的声音撕裂了。

“你自己要守活寡别拉着我——我受够你了——!”

那十道血痕在月光下触目惊心,刺眼的红衬着苍白的肤,泪水顺着未干的血痕一道淌下来,又烫又腥,打湿了两人的衣襟,也打湿了最后那一点残存的理智。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收紧双臂,把那个狂抓乱挠的人死死锁进自己怀里,任那些血水蹭在自己颈间。双手腾不出空来哄,他只能把自己的下巴抵在祂肩膀上,嘴唇贴着祂的耳朵,用最轻最轻的声音说:“错了。”

怀里的人还在挣扎。

“我错了。”他更用力地环住祂,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生怕刺激到怀中这副颤抖不止的躯体,“是我不好。莫气,莫气好不好?”

那人一口咬在他的耳朵上。

是真的咬下去,牙齿硌在软骨上,却又没有真的咬穿。那种又恨又舍不得的力道,像一头困兽在发泄最后的不甘。祂叼着那块软骨,恨恨地磨着早已发痒的牙根。

疼。但他不敢躲。

他只能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一点,更用力一点,恨不得把祂揉进自己胸口的骨头里,把这几百年间欠下的所有温存全部还回去。

“我知道错了,”他贴着祂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该怨你……不走了,不走了好不好?”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

“我就是太爱你了,”他把脸埋进祂的发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难免拈酸吃醋……是我昏了头,是我不讲道理……”

祂沉默了良久。

忽然,那具方才安静下来的身躯猛地开始扭动,像一条被网住的鱼,疯狂地要从他怀中挣脱。袍角翻涌,挣扎间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膝头,又被迅速掩住。他慌乱地松了一点力道,怕勒疼了祂,又不敢完全放手,只好由着祂一把推开自己的肩膀。

一张脸从他肩上抬起来。

正对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上血痕混着泪水,斑驳如鬼。

祂定定地看着他。

“呵。”

祂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气音。

“你·爱·我·?”

祂把那三个字分开来,一字一顿地念,像是在教一个不开窍的学生识字,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他愣愣地看着祂。

“你·恨·我·呀。”祂歪了歪头,语气愈轻柔了,眼睛幽幽地注视着自己的学生,“你该恨我才对呀。”

夜风吹过来,把祂散落的长发吹得纷纷扬扬,发丝黏在脸上的血痕上,像话本子里来讨命的鬼。

祂看着他说不出话的样子,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你不恨我?”祂的声音开始往上飘,飘到一半忽然又跌落下来,“徒留我守你那轮回百年——你不恨我?”

“不许我一同抹去记忆轮回——你不恨我?”

祂停下来,喘了一口气。那双眼睛里变得又亮又烫,是那种烧完了所有理智最后唯余疯狂的神色。

“你不恨我……又凭什么现在在这里又哭又笑演这一出疯戏要说爱我?!”

被这句话掷在脸上,他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

他嚅喏着,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响。他想说不是的,想说我没有演戏,想说我是真的——可这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吐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祂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祂看着他那副张口结舌的样子,忽然觉得好没意思。争什么呢?几百年了,左不过还是这些东西。

祂挣开他的怀抱。

他几乎是从祂挣开的那个瞬间就扑了上去,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把抱住那双正欲退开的腿,死死地、用力地、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别走——”

他疯了般攀着那条腿,又慌慌张张地去抓那双沾着斑斑血迹的手。他捉住冰凉的指尖,低头吻上去,吻了一下又一下,越吻越急,越吻越轻,像是想用自己的嘴唇把那些血迹一点一点擦干净,又像是在绝望地用这种方式祈求祂的原谅。

可他不敢再更进一步。

他只敢跪在那里,抓着那只手,亲吻那带血的指尖。

口腔里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那双被他攥住的手挣动了几下。

第一下用了力。

第二下轻了些。

第三下……

第四下的时候,那双手忽然失了所有的气力,软软地垂在他掌心里,任由他一遍又一遍地把嘴唇贴上去,没有再试图抽开。

祂低着头。

月光把祂睫毛的阴影打在脸上的血痕上,看不清表情。

他只是更用力地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把脸埋进祂的掌心里,肩膀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夜风又起了。

远处廊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又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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