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處箭矢已然對準臺下身著綾羅的顯貴周永清,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千鈞一髮之際,幕後一道身影驟然掠出,奪下了暗處那支冷箭。隱匿在陰影中的兩名黑衣人對視一眼,默默收弓退去。
臺上,樂聲與舞姿戛然而止,一出好戲,就此落幕。
第一節 戲曲落幕
戲畢,飾演杜麗娘與柳夢梅的演員連袂走下臺來。湯顯祖輕搖摺扇,與那位蟒袍顯貴一同上前相迎。
身穿綢緞的顯貴望著牡丹姑娘,對湯顯祖笑噵:

“湯先生,這位便是名噪京城八大衚衕的牡丹姑娘。你看她此番演繹,是否入木三分?”
牡丹姑娘斂衽整理衣裝,溫文有禮道:

“不才康娟,見過湯先生。”
湯顯祖頷首一笑:

“百聞不如一見。牡丹姑娘與這位後生,將杜麗娘、柳夢梅二人演得淋漓盡致、栩栩如生,著實令在下心醉神迷。”
周永清順勢開口:

“牡丹姑娘,如今湯先生與諸位達官顯貴俱在,不若晚間一同赴宴,如何?”
牡丹姑娘心中微有忐忑,目光投向幕後的蕭守美、蕭守善姊弟。二人微微點頭。
她輕聲回噵:

“此事容我稍作思量。我先回閨閣卸妝,卸畢再給諸位答復。”
湯顯祖與蟒袍顯貴雖略有不悅,卻也並未強求。
第二節 閨閣之內
牡丹姑娘帶著蕭氏姐弟與朴氏回到自己的閨房。她以棉帕拭去臉上脂粉,將一支支髮簪釵環細細收入妝奩。
蕭守善面露不解:

“牡丹姐姐,如今諸位權貴在此,正是向他們稟報遼東與朝鮮局勢的大好時機啊!”
蕭守美亦附和道:

“是啊,你務必前往。你自己也說過,棋局、酒局、飯局,皆是大局。這是難得的機會。”
牡丹姑娘卻輕輕搖頭:

“我的直覺告訴我,此刻牡丹閣內暗流湧動,處處透著凶險,極不安全。”
三人聞言一怔,齊聲問道:
“為何不安全?”
牡丹姑娘緩緩道來:

“那飾演柳夢梅之人,本是我自幼相識的髮小,他身形本比我高出些許,今日卻與我一般高矮。再者,他演《驚夢》一折時,目光始終留意臺下諸位顯貴,舉止頗為古怪。

除此之外,我恍惚間瞥見樓上有金屬寒光一閃,想來必有蹊蹺。”
三人聽罷,皆是愕然。
牡丹姑娘續道:

“湯先生與那幾位顯貴應當並無異心,但這場邀約,十有八九是對方引蛇出洞的鴻門宴。”
四郎急道:

“那該如何是好?牡丹姐姐,你去還是不去?”
牡丹姑娘凜然一笑,眼神驟然變得銳利深沉:

“去,自然要去。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佈下此局。若不去,又怎對得起慘死的姐姐與賴郎!

只是切記,一旦我遭遇不測,你們萬萬不可輕易現身。”
三人聲音微顫,依次應道:

“好……”

“好……”

“好……”
第三節 再次邂逅
離開牡丹閣後,蕭守義與凱麗茜正打算尋個地方用些吃食,忽見兩男一女正在追趕一名身形瘦小的少年。
那少年看著眼熟,追趕他的三人更是面熟——正是方才從牡丹閣離開的謝宇、林雅欣與慕容雪雁。
只聽三人一路追喊:“小偷,別跑!還我錢包!”
蕭守義見狀,毫不猶豫地縱身攔在那少年面前。
四目相對,蕭守義才認出,此人正是此前在陰溝賭坊結識的少年。
“原來是你!”

少年也認出了他,急忙求救:“大俠,原來是你!快幫幫我,他們是搶劫!”
不多時,三人追至近前。
林雅欣見到突然出現的蕭守義,又驚又疑:

“三郎,你怎麼會在這裡?師叔不是吩咐過,不要插手我們的任務嗎?你怎會與他相識?”
蕭守義亦是詫異:
“我並不知曉師叔與義父有任務交付你們,我只是前來看戲罷了。”

謝宇怒氣衝衝道:

“那你與他是怎麼認識的?”
蕭守義搖頭道:
“我也不清楚。”

就在此時,那少年欲趁機溜走,卻被慕容雪雁攔下。

“把錢還給我們!”
少年無奈,只得將錢袋交還。
慕容雪雁揚拳便要教訓他,被蕭守義急忙勸住:
“姑娘大人有大量,便饒過他這一次吧。”

慕容雪雁道:

“行,看在三郎你的面子上,我便放過他。

不過三郎,我要提醒你,義父與師叔交代過,你不可摻和我們的任務。你武功平平,諸多兇險,你應付不來。”
林雅欣望著他,眼中含情:

“三郎,你多保重。我們任務緊急,後會有期。只願你能兌現當年承諾。”
言罷,她依依不捨地轉身離去,謝宇與慕容雪雁亦緊隨其後。
第四節 錢是好漢
蕭守義與凱麗茜帶著那少年來到一處麵館。
蕭守義強壓心頭火氣,問道:
“上次為了救你,我險些喪命。此番你又做了什麼荒唐事,竟去偷人錢包?”

少年一五一十地答道:

“大俠,上次多虧了你,我才得以脫身。這次與上次一樣,在賭場輸了錢,走投無路之下纔……”
蕭守義輕歎:
“為了幾兩碎銀,值得一次次以身犯險嗎?”

少年展開一柄摺扇,扇面上題著朱載堉《山坡羊·錢是好漢》一曲:

“世間人睜眼觀見,論英雄錢是好漢。

有了他諸般趁意,沒了他寸步也難。

拐子有錢,走歪步合款;啞叭有錢,打手勢好看。

如今人敬的是有錢,蒯文通無錢也說不過潼關。

實言,人為銅錢,遊遍世間;

實言,求人一文,跟後擦前。”
蕭守義看罷,失笑:
“這是何人所作的曲子,銅臭之氣未免太重。”

少年開懷大笑:

“看大俠一副讀書人裝扮,竟連這也不知。這乃是鼎鼎大名的鄭王朱載堉所作!”
“朱載堉?可是當今皇叔?”


“正是。此人可不只精通詩詞曲賦,天文、地理、算術、樂律,無一不精,當世無人能及。連他都這般言說錢財之利,大俠還有何異議?”
蕭守義歎道:
“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沉溺賭場,到頭來只會落得人財兩空。便如上次,我們在賭場贏了銀錢,不也險些丟了性命?”

這時,凱麗茜開口道:

“別說了,你們二人,麵快要煮好了,趕緊入座用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