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有的人天生就有气场,就如同这女子,本是千娇百媚的人儿,偏偏让人凛然而敬。
曾阿牛学着他爹在家的样子,恭恭敬敬地把扇子双手奉上。
这女子似笑非笑的拿起扇子,道:“你要去哪儿啊?”
韩秀才立时站住不动了,他两股战战,恨不得钻到地里去,偏又把背挺直了,很有男子气概的吼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偏居一地!”
心里恨得牙痒痒,这曾阿牛,怎的把别人的东西乱送,必须好好教导!面上不露丝毫,保持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
“曾阿牛,还不快走!”袖子一甩,闷头只往前走。
曾阿牛啊了一声,抬头看看这女子。
女人眉头挑了挑,两手拉开扇子,“站住!”
韩秀才僵硬的又走了两步,又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才停下来,他咳了一声转过身来:“有什么事吗?家里还有一帮小子等着吃饭呢。”
“哦?我正好也想吃兔子了。不如……”
“区区小兔,何足挂齿,我这就回去给你收拾了!”
韩秀才干笑着过来抓着曾阿牛的衣裳,拉着他就走,两腿迈的飞快,不似原来虚弱的样子了。
“慢来。”女人可谓是言出法随,对着这扇子,一字一字念叨“赠韩水”,杏眼微凝,脸上终于带上一点烟火气,冷笑道:“回家叫车。”
四个字铿锵有力,衬得韩秀才越发萎靡。
春芽立刻忠实的遵循了未来主母的意愿,直去找了驾车的王二。
韩秀才只好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又忽然想起来身边的曾阿牛,咳了两声,身子还没挺直,曾阿牛就仰脸看他了:“俺懂俺懂,这叫爱护的嘛。”
韩秀才不由得热泪盈眶,曾大不愧是俺们云水村的好汉子,这都给他提前铺好了。
没得说,正好家里有送的那一壶,一定要请他喝上半杯。
那女子听得了,面上好看了些,道:“这小子,是你什么人啊?”
韩秀才干笑着,拍拍曾阿牛的小脑袋,“这是我收的学生,曾阿牛。”
“噗嗤。”
曾阿牛和韩秀才愤怒的望去,这女子倒没有笑,笑得是一位小丫头,突然听到了好笑的事情,她差点连手里的糖球都没抓住。
这丫头小小年纪,已是有了惊心动魄的容貌,比起那画上的美人,更显的灵动可人。她两只眼睛弯起来,好似天边的月,显得小小的脸蛋更加圆润。
曾阿牛小小年纪,还不懂得男女之情,这火气转眼就不见,只是这么直愣愣的看看,而韩秀才不同,他与这小丫头也是熟识了,所以更加愤怒的瞪着这丫头。
小丫头被他瞪的恼了,躲到那女人身后冲他扮个鬼脸。
韩秀才不敢再瞪,挺直了站着,那女人也不吭声,大门口突然安静了。
“啊,这姑娘呢,就是为师的朋友,王明月姑娘了。”韩秀才无精打采的介绍一下,王明月哼了一声,也没有做什么,俯下身子,拍拍曾阿牛的小脑袋,“既然是韩、秀、才的弟子,我就叫你阿牛吧。”
那小丫头蹦出来,喜滋滋的道:“还有我,还有我呢。”
“这小丫头是秋香。”韩秀才继续无精打采的介绍,秋香的鼻头皱了皱,轻轻拿脚踢了韩秀才一下,把手里的糖球递给了曾阿牛。
曾阿牛小小年纪,其实也没有来过几次县城,喜滋滋的接了糖球嗦下来一颗,又递回去,口齿不清道:“你吃你吃。”两个小家伙很快玩到了一起,而这两个熟识的大人,反而没有说几句话。
王明月想的是,怎么也应该韩秀才先开口,而韩秀才呢,虽然这女人和他定了娃娃亲,只是这女人的拳脚实在太硬,他还是更喜欢百依百顺的妙梓妹妹。
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把这婚约撇了,把妙梓正大光明的娶回家,也就更不可能开口找话聊。
两个小家伙蹲在墙角玩玩这个玩玩那个,韩秀才和王明月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天,王明月倒没觉得怎么样,她常年习武,受的苦多了去了,这韩秀才就不一样了,他是一个纯纯的虚货啊。
韩秀才不愿平白低了这女人一头,咬着牙硬挺着,额下流的汗不停,身子已然开始倾斜。
这憨货!
王明月暗恨,道他:“撑不住就别忍着,快去歇了吧。”这话比起平日时说的,算的上是柔和的。
只是韩秀才不知道撞了哪根筋,梗着头哼了一声,显得非常有男人气概。
王明月银牙快要咬碎了,火气涌出来,脚下使劲,袖子甩动,身子一刹那就飘到了韩秀才背后,只在韩秀才眼前留下一抹惊鸿的倩影。
那就别动了!
她是这么想的,给韩秀才点了穴,看他怎么犟嘴。
韩秀才保持着弯了弯的腰,流下的汗更多了。
这点穴不必多讲,只是有两种大穴,其一为死穴,人类天生自带,再是习练锻体功法会改变,堵住是断了人和天地的交互渠道,每个人都是用灵性来交互,所以灵性强的,更容易感知到天地万物的变化。
第二是止穴,点了这种穴位,会停止大脑对身体各部位的控制,器官维持着工作,血液流速减缓但仍旧流通。
这点的,就是韩秀才全身的止穴。
好歹王二终于赶着马车来了,冲王明月告罪一声,回过头看他的少爷,春芽在车厢里招手,秋香拉着曾阿牛就要往里钻,只是曾阿牛瞥了一眼韩秀才,大吃一惊,脚步停下不再动弹。
“韩叔这是啷个哩?”
“不碍事,王二……”王明月慢条斯理的上了车,冲着王二打个招呼。
“哎”
王二早已见怪不怪,不由得为少爷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可怜的少爷哎,这么大了还被点在大街上,还好我的小花花不会武功,不然这日子可咋个活哟。
走到韩秀才前,两手用力,熟练的把他送进车里。
曾阿牛这才钻进去。
王二一挑马鞭,“走着!”
马蹄踏起层层黄土,溅在了干净敞亮的韩府大门口,打扫大门的王三,只怕会恨得牙痒痒。
云水村和杉木县中间有一条大路,正是韩秀才刚到村子时请人修的。
去时走了很长时间,回来就显而易见的短了。
曾阿牛倚在车厢壁上,同秋香春芽说着村子里的趣事,不时感叹一下韩叔家的富有。
这马车看起来小巧玲珑,内里的空间却不小,乘了这俩大三小还有空余,车厢底铺着地毯,中间摆着一张小桌子,四个人有序就坐,直愣愣的韩秀才被强行按在王明月的身边。
有车有玩伴,快乐的时光过的异常迅捷,还没有反应过来,云水村就到了。
曾阿牛同王二一起把韩秀才搬出来,王二打了招呼,就一溜烟的走了。
曾阿牛在车上已经明白点穴的说法,挠挠头:“韩叔怎么搬回去啊?姐姐不如给他解开吧。”春芽在一旁附和,好歹没有忘了这是她的少爷,秋香揣着手看乐呵,心里巴不得这混账知道他小姐的厉害,赶紧离小姐远远的。
韩秀才又热泪盈眶,好徒弟,终于想起为师了,不枉为师对你的大力栽培啊。
王明月明亮的眸子与韩秀才对上了号,莞尔一笑,如冰霜化冻,手指头啪的点在了曾阿牛的身上,负手而行,“前头带路。”
这一指头可不得了,曾阿牛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被点的部位凭空涌进来什么,源源不断的力气从身体里钻出来,他一咬牙,竟然把韩秀才直接举了起来。
他把疑问藏在心里,就这么举着韩秀才小步跑在前头,稳稳的跑到了韩秀才家。
一帮小子摘了些野菜,年级小,脾气也急,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张爱花见了曾阿牛回来,刚要打个招呼,就看见他举着韩秀才,又看见这两个小丫头和王明月,举起的手迟疑了一下,曾阿牛把韩秀才放下,笑道“这是韩叔的朋友王明月姐姐和春芽秋香姐姐,韩叔不碍事,等下就好了。”
这才放下心来,怯生生的叫了姐姐,回头小子们一哄的过来叫个不停,王明月被吵得闹心,嘴巴一张“安静!”
这小院子立马安静了,她挥挥手示意春芽和秋香去帮忙收拾吃的,自己抓着韩秀才的肩膀,给他放到院子里的槐树下,自己悠哉悠哉地躺在那张躺椅上,舒服的“哎呦”一声。
韩秀才心里苦啊,先恨爹娘为什么定了这么一门亲事,又恨自己怎么不学武揍他丫的,想着想着,又想到王明月点穴时的倩影,想到她虽然不甚柔美,但足够有辨识度的英气脸蛋,思量怎么自己平常不和她好声好气的呢,想着想着,两眼一闭,居然睡过去了。
王明月自幼习武,韩秀才刚刚闭眼,她就知道了,也不多说,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身为县令的闺女,为什么打小练武呢?她出生在杉木县,出生时她的父亲王县令正领着一帮衙门公干剿匪,她的母亲抱着她的时候,随口说可惜不是个男孩,长大就可以帮他爹打坏蛋,就被她记下了。
王明月她是生而知者,他娘随口说的话,被她一字不落的记下,打心眼里想争口气,不顾反对开始习武,师从龙吟虎啸两位,学了一身好本领。
这生而知者,周身大穴敞开,一口先天气,两手握生死,习起武来,是事半功倍,眼见得王明月花一样的年纪,已经被认为是一流高手。
一流高手什么概念,龙吟虎啸这两位,是一对孪生兄弟,一位善使龙拳,一位善用虎爪,这两个也是自幼习武,闯荡江湖之时,恰逢八大门灭了虎头门,正是见得不平事,只叫拳来管,两人杀了八大门十三太保里末尾的两个,又一路杀了追来的四个,才一夜成名。
这十三太保,算是江湖里的三流高手,拳可断树,腿可碎石,合起手来,只怕二流也能掰掰手腕。
只看这末尾的两个,虽然是新晋的三流高手,两个人就敢在县城灭人满门,杀的血流成泊。
在山林中,碰到虎豹都能摆摆腕子。
就是这样的威名,不过是二流,王明月小小年纪,纵是天生奇才又怎么断定到了一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