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蓝轩宇换了鞋,把那封信从内袋里取出来,走进了书房。
白秀秀站在客厅里,听着书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在了沙发上。
她没有去打扰他。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书房门开了。蓝轩宇走出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厨房。
白秀秀听见冰箱门开合的声音,听见水龙头的声音,听见案板上切菜的节奏声。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杂志,却没有翻开。她只是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安心。
晚饭做好了。
三菜一汤,都是白秀秀爱吃的。
蓝轩宇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白秀秀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他的脸。他的眼眶还是微微泛红,但表情比下午平静了许多。
这顿饭依然安静。
但和之前那几顿沉默的晚饭不同。
以前的安静像一堵墙,现在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吃到一半,蓝轩宇忽然放下筷子。
“秀秀。”
白秀秀抬起头。
“那封信……是陆可留给我的。”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是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她在我四岁的时候去世了。我今天……才拿到她的信。”
白秀秀放下筷子,安静地看着他。
蓝轩宇停顿了一会,继续说:“她在信中说让我好好活着。”
白秀秀点了点头。
“那你得好好活着。”她说,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蓝轩宇看着她,眼眶又有些泛红,但他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嗯。”他说。
这顿饭,他们吃了比平时久一些。
饭后,蓝轩宇收拾碗筷。白秀秀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在水槽前洗碗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陌生。
不,其实并不陌生。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她以前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陪着他。
水流声哗哗地响着,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离得很近。
晚上,蓝轩宇洗完澡出来,看见白秀秀正坐在卧室的床沿上看书。床头灯亮着,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他走过去,在床的另一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白秀秀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
蓝轩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慢慢地、试探地,握住了她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手。
白秀秀的手指僵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翻转手掌,让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卧室里的灯光很暖。
蓝轩宇闭上眼睛,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温度不高,但足够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那么糟。
他想起陆可在信里写的那句话:
“替我好好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吧。”
他在心里轻轻回答:我会的。
第二天早晨,荣格心理研究中心。
苏静和走进诊室,脱下外套挂好,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预约列表,第一个就是蓝轩宇。
她刚坐下没几分钟,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蓝轩宇推门而入。和之前几次不同,他没有径直坐到椅子上,而是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怎么了,少爷?”苏静和抬起头。
蓝轩宇走到椅子前坐下,从衣袋里取出一个泛黄的信封,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我收到了一封信。”他说,声音有些低,“是陆可很多年前写给我的。”
苏静和看了一眼信封,没有伸手去拿。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让自己离他更近一些。
“你想谈谈吗?”她问。
蓝轩宇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一直以为……”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有东西卡在喉咙里,“是我不够好,没能发现她生病了,没能救她。我以为她是怪我,所以才没有好好跟我告别。”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那封信里,她没有怪我。她让我好好长大,让我不要输给风,不要输给雨。”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她让我……替她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苏静和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给了他一个呼吸的间隙,让那些话在空中落定。
“听到这些,你是什么感觉?”她终于开口。
蓝轩宇想了想,说:“好像……胸口的那块石头,没那么重了。”
苏静和点了点头,微微笑了。
“那就好。”她说,“少爷,你今天看起来,比上周轻了一些。”
蓝轩宇微微一愣,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泛黄的信封。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信封上,把“致战神殿的未来”几个字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窗外,晨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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