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一次相遇

阿水遇到陆可的那天，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他们刚刚结束一整夜的徒步训练。他正准备找棵树靠着休息时，不远处的草丛里忽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阿水拿起自己的武器，缓慢地靠近。

拨开草丛，他看见了一个小孩。脏兮兮的，瘦得像只被遗弃的小猫，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正牢牢锁定着他包里的食物。

阿水握着武器的手松了下来。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高大、不那么吓人。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陆可。”那孩子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楚。

“肚子饿了吗？不过我这里只有些压缩饼干，你先吃点吧。”阿水说着，顺手拿出来几块递过去。

陆可接过饼干，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咳咳——”不一会，咳嗽的声响起。

“慢点吃，别噎着，我这还有很多呢，不着急。”

阿水一边给她顺气，一边从包里翻出一瓶未开封的水，递到她嘴边，“咽下去没有？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他的手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脊背，那触感让他心头一紧。这孩子太瘦了，骨头硌手。

陆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缓过劲来。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的，你的家人呢？你们走散了？”

陆可已经开始啃第二块饼干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他们觉得我是灾星，把我赶出村子了。”

阿水的手顿了一下。他见过很多不幸的人，但从一个孩子嘴里听到这句话，还是让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灾星”这个字眼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来，意味着她听过太多次，已经把它当成了事实。

阿水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你要不要跟我一块走？我们等会儿要回市里，顺路送你去福利院。在那儿你能每天吃饱饭，也不用在这荒郊野外饥一顿饱一顿，还有可能遇上野兽。”

“好啊。”陆可几乎没有犹豫。

等她吃完饼干，阿水抱起她，去找队长报告。队长听说了情况，爽快地接纳了这个“小乘客”。一行人驾车返回市里的基地。

抵达基地时已临近中午。阿水便先将陆可带到食堂，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午餐。

吃饭时聊了几句，阿水发现这孩子是个黑户。没有户籍，没有任何身份记录。

恰好，战神殿最近资助了一家福利机构，可以将陆可安置在那里。

下午休假，阿水决定带陆可去福利机构登记信息，顺便做一次全面体检。

检查结果出来后，机构医生把他叫进办公室，神情有些严肃。

“这个孩子是双性人，假两性畸形。她有单一性腺，但生殖器官发育异常，最好去大医院治疗。另外，长期营养不良，她比同龄人瘦小很多，后续需要多补充营养。”

阿水点了点头，把医生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流程走完，陆可在福利机构住了下来。阿水休假的时候经常来看她，带些好吃的、好玩的。

每次来，他都会发现她长高了一点点，胖了一点点。那种变化很慢，但确实在发生。

他看着那些变化，心里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像是看着一棵被风吹倒的小树苗，慢慢重新站直了。

直到一次长假，阿水来告诉陆可一个好消息——他升职了。说完，他话锋一转：“陆可，你想不想去学校里上学？”

那时候陆可已经十二岁了。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在校园里学习。虽然福利机构也有老师教课，但阿水觉得，她需要接触更广阔的世界。

“不用急着回答我，”他说，“你先跟着老师们把小学的知识学完，到时候再告诉我。”

他说得很轻松，但心里其实是忐忑的。他不知道陆可会不会拒绝，会不会害怕。她从小被抛弃，对“外面的世界”会是什么感受？他不敢想得太深。

过了几天，阿水照常来看陆可，带她出去吃饭。饭桌上，陆可忽然说：“阿水，我想去读书。我想学更多的知识。”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一些：“我想知道……我的身体为什么是这样的。为什么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

阿水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后来，阿水正式收养了陆可，为她精挑细选了一所学校。

送她去学校的那天，阿水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入校园，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自豪。

半个学期很快过去，期中考试的成绩也出来了，虽然不算顶尖，但是对于一个才接受教育没多久的孩子来说，已经够好了。

阿水决定等他这周末休假，带陆可去游乐园玩。刚好，也快到她生日了。

其实陆可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是哪一天。于是，她将自己和阿水初次相遇的日子，定为自己的生日。

周末的游乐园，人声鼎沸。

父女俩在人群中缓缓移动。阿水低头问她：“要不要我把你举起来啊？这儿人太多，你也看不到多少景色。”

“好啊！”第一次来到游乐园，陆可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阿水把她架到肩膀上。陆可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兴奋地指挥着：“阿水，走，我们去坐旋转木马！”

“叫叔叔，没大没小的。”

“嘿嘿。”

旋转木马缓缓转动，陆可坐在彩色的木马上，笑得灿烂极了。阿水忍不住掏出手机，按下了快门。

小朋友纯真的笑脸是最可贵的。

一天的玩闹几乎耗尽了陆可的精力。回去的路上，她是被阿水背着的。趴在他背上，嘴里还含混地嘟囔：“阿水，等我期末考完了，我们再来玩一次。”

“好啊，”阿水笑着说，“一言为定。”

孩童时期的梦，是最易碎的东西。哪怕放着不管，总有一天也会自己碎掉。

所以啊，许下的承诺要好好遵守，给予他的梦，要好好呵护。

这才是家人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