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终是故人归（二）

魏云锦捏捏眉心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她突然就觉得很累，一股委屈感自下而上地涌上心头，却还是强撑着自己没事，安心地窝在薛洋的怀中。

　　“薛洋。”她轻轻唤道，四周都是呼啸的风声，以至于薛洋差点没听到她的声音。

　　“在。”薛洋应道，“怎么了。”

　　魏云锦问：“你累吗。”

　　薛洋被她这么一问，有些莫名其妙，问：“什么？”

　　“就，做为夔州一霸，被人人诛之，当做过街老鼠一般喊打喊杀的。”她语气很轻，“累吗？”

　　薛洋觉得有些好笑，道：“当然不啊，做自己就好。”

　　魏云锦咽了一口唾沫，喉咙有些苦涩，却咽不下这十几年来受的委屈：“如果有东西你不想看了、可以闭上眼睛，但是耳朵不可以，再不想听也得听；明明可以不这样的。”

　　“如果可以，谁会愿意去做一个坏人。”

　　她趁着薛洋说话前又匆忙道：“我知道的，你也是迫不得已；这些年来听的辱骂声也不少于我吧，怎么可能会不难过？”

　　她笑笑，道：“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喜欢吃甜的，几乎是到了噬甜如命的地步了吧。”

　　薛洋皱了皱眉，问：“魏依，你怎么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怎么从进乱葬岗开始就这么丧气了。

　　是不是这儿的怨气太重了，害的她也被感染了。

　　“你知道吗，我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破地方住了整整十六年。”魏云锦道，“我眼睁睁地看着至亲朋友一个一个地离我而去，最后只剩我一个。”

　　“这满腔的委屈我呼不出也喊不出，我就盼着、盼着有一个人来救我，我就想啊，以后如若是碰到了一个勇士敢站在世俗的对立面来爱我，我定要将我这些年来受过的苦全都同他讲一遍。”

　　她嗤笑了一声，觉得有些讽刺：“结果真让我走了狗屎运碰着了，却想不到是个比我还丧的人。”

　　“也不知道是谁更需要来讲这满腔的委屈。”

　　薛洋猛地一怔，有些意外：“你不怪我手上沾染了无数人命？尤其是……常氏一家的。”

　　这是他意料之外的，魏云锦竟然能看出他的委屈，看出他受的苦，而不是像他人一样责怪他为何要杀害余辜。

　　魏云锦道：“我哪有那资格，我虽说不杀无辜，但要真说我手上无一无辜、也说不准。”

　　“我们不过都是活在毫无阳光的深渊之下苟延残喘的人罢了，半斤八两。”

　　“其实说真的，我一点儿也不想回来。”她说，“这日子一点也没盼头，一回来就得被骂，难怪魏无羡也不愿意回来。”

　　她似是在隐忍着什么情绪般，右手狠狠地扣着左手手腕，都快见血了都不敢让薛洋知道：“我好不容易忘记了那些记忆，这些人又一定要有意无意地告诉我、我就是鬼魅魂君，我是那个笛声一响便绝无人生还的混蛋，我是那个止儿夜啼的恶魔，我是江家花了十年养出来的白眼狼。”

　　“他们就是想让我知道我连死了都不能安生，就是想让我知道我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坏人。”

　　“我真的好累，薛洋。”

　　薛洋听了，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如果可以，他也想和魏云锦一样，在乱葬岗狠狠地喊上一番。

　　至少会好受一点。

　　这么多年，大家都累了。

　　TBC.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