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银白流光彻底湮灭,那座封禁何氏的至尊冰棺,带着那位老牌至尊最后的嘶吼与癫狂,彻底冲破三界壁垒,坠入无尽天外虚空,再无踪迹可寻。
随着最后一丝天外波动消散,九龙岛肆虐万古的杀伐戾气终于尽数褪去。天穹之上,镇压诸天的四根魔神巨柱轻轻震颤,漆黑如墨的寂灭黑雾层层回缩、收敛入虚空,原本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天地威压缓缓退散,破碎狼藉的海岛终于重归一片清明安宁。
皇甫沧水立身高空,五色流转的神甲渐渐内敛光华,褪去了镇压至尊的凛冽霸道,重归清逸绝尘的姿态。他身姿挺拔如万古青峰,俯瞰下方满目疮痍的九龙岛,眸底不起丝毫波澜。
片刻之后,他身形轻纵,不借任何神通罡风,踏空缓步而下,修长足尖轻轻落于九龙岛临海的细软沙滩之上。海风轻拂衣袍,黑发垂落肩头,超然皇者气韵浑然天成,仿佛方才碾压、封禁、放逐一位超脱至尊,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拂去一粒碍眼的尘埃。
立足海岸,皇甫沧水抬眸扫视整片海域与岛域。他抬手轻捻指诀,两道古朴厚重、刻满镇魔道纹的封魔令旗自虚空深处徐徐浮现,悬浮于掌心之上。
六方秘境分立四海八荒,自古各持一枚封魔令旗,相互制衡、锁镇天地邪魔,维系三界秘境秩序。而经此一战,九龙岛、魔虫岛以及其余三方秘境的封魔令旗,早已随局势动荡尽数落入皇甫沧水掌控。
时至今日,偌大六方秘境,整片三界秘境版图,便只剩下龙乡与天家道观两方,尚且留存最后两枚封魔令旗,负隅未收。
至此,天下大势已然尽数落入皇甫沧水手中,六方棋局尘埃落定,只差最后两步收官,便可彻底一统秘境、独占诸天造化。
指尖法诀再动,两道封魔令旗轰然落地,稳稳扎根于灵脉核心。其一稳稳镇锁九龙岛万里灵域,重整紊乱的山川道则;另一道隔空横渡茫茫沧海,精准落定于千里之外的魔虫岛,重新镇封一方浊气邪祟。双旗归位,两道浩瀚厚重的镇界屏障腾空铺开,覆盖四方海域,原本紊乱崩乱的天地灵气、破碎道韵瞬间归序归一。
皇甫沧水负手立在海风之中,眉眼温润,却藏着俯瞰万古的绝对雄心。他望着已然尽数掌控的四方秘境,唇间吐出一道清朗却不容置喙的至尊旨意,声响响彻万里海域:
“六方六位至尊本源,尽数被何氏一人吞噬吞并,自古制衡天地的六极格局彻底崩塌。残存余孽盘踞龙乡、天家道观,始终是三界隐患。”
他眸光微凛,字字铿锵,落定为铁律:
“既然旧序已破,大势已成,便趁此时机,彻底铲除祸根,尽收六方令旗,乱世定鼎,本座独占鳌头!”
他言语清淡,无半分杀伐戾气,可字句之间皆是天命裁决。在他眼底,那六位曾经雄霸一方、威震三界的至尊,不过是维系旧格局的残棋废子,生死存亡、兴衰覆灭,从来不在他的考量之内,铲除殆尽、一统六方才是唯一定数。
“鹤无双。”
一声轻唤穿透虚空,话音未落,一道素色身影疾速破空而来。
鹤无双手持一柄清雅雨花扇,身形匆匆落地,双膝一弯,重重跪立在沙滩之上。他方才侥幸从何氏的灭世威压之下脱身,心神至今仍剧烈震颤,心底满是后怕与愧疚。
此前布局之中,他一直寄望六方至尊彼此制衡、相互牵制,以此稳住三界秘境格局,自以为筹谋周全、万无一失,却唯独彻底忽略了隐忍万古、暗藏滔天野心的何氏。正是这一处致命疏漏,险些让全盘布局彻底崩盘,酿成倾覆三界的大祸。
一念及此,他握持雨花扇的修长手指依旧控制不住微微颤抖,脊背紧绷,神色惶恐愧疚,俯首沉声恭迎:
“属下在!!”
皇甫沧水立于身前,洞悉万物的无上神念扫过其身,将他心底所有的自责、惶恐、侥幸与疏漏心思尽数看透。
三界之内,万物心声、人心杂念,无一能瞒过他的感知。
只是他此刻无心追责。大局初定,正是用人之际,些许细微疏漏,只需敲打警示,便可令其谨记教训、尽心效力。
他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上位者淡淡的敲打与提点:
“布局不周,识人有漏,险些毁了万年棋局。此番过错,本座暂且记下,不予重罚。你若真心悔过,便戴罪立功,弥补前失。”
鹤无双闻言心中大石落地,愈发敬畏惶恐,连连叩首:
“属下谨记陛下教诲!此生绝不敢再存半分侥幸,必定殚精竭虑,誓死效忠!”
“起来吧。”皇甫沧水淡淡抬手,沉声颁布指令。
“即刻抽调麾下精锐人马,整军出发,火速进军龙乡。务必一举拿下龙乡疆域,封禁灵脉,收缴最后两枚封魔令旗之一,彻底平定此方秘境。”
他话锋微转,眼底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
“至于底蕴深厚、盘根错节的天家道观,本座早已物色妥当人选,暗中布局已久,静待最佳时机便可一举拿下,无需你费心插手。你只需办好龙乡一事,便是大功一件。”
“属下领命!!!”
鹤无双激动叩首,压下心底所有杂念,紧握手中雨花扇,躬身起身,转身即刻奔赴虚空,全速调兵遣将,不敢有片刻延误,一心想要以赫赫战功弥补自己先前的致命疏漏。
九龙岛之外,三界棋局已然步步落子、层层收紧,大势汹汹无人可挡。
而在隔绝红尘、独立于时空夹缝的天书画卷世界中,却是一片与世无争的安然静好,完全隔绝了外界的权谋杀伐与天地动荡。
天书界内,万亩紫竹林郁郁葱葱,清风穿林,簌簌作响,洗尽世间一切戾气。竹林深处,一方古朴简陋的竹舍依山而建,袅袅炊烟缓缓升空,温柔缭绕山林,岁月静谧,安然无扰。
竹锋便隐居于此,避世多年,再不问三界纷争。
昔日的他,亦是三界鼎鼎有名的殿堂级绝顶高手,一身修为震古烁今,纵横诸天未尝一败。在前数世的漫漫轮回之中,他曾与龙鲟、夜缘并肩浴血,披甲征战四方,无数次为肖洛踏遍诸天沙场,屠魔伐圣,历经无尽尸山血海,见证万古沉浮兴衰。
那些滚烫惨烈、刻骨铭心的征战记忆,早已深深刻入神魂骨髓,永世无法磨灭。可正是岁岁年年无休止的厮杀、权谋、别离、殒命,彻底耗尽了他心中所有的热血与争雄之心。
他早已厌倦征伐,厌倦霸业,厌倦了无休止的流血与牺牲。
他一生命途坎坷,爱妻早年身染顽疾,药石罔效,遗憾离世,只留下独女阿紫与他相依为命。自此,功名利禄、诸天霸业、万古盛名,皆成浮尘,乖巧温柔的女儿阿紫,便是他荒芜余生里唯一的温暖、唯一的牵挂、唯一的执念。
炊烟袅袅的竹舍灶房之内,年幼的阿紫正踮着小巧脚尖,认真添柴生火,准备餐食。少女眉眼纯净温柔,天真烂漫,周身不染半分江湖杀伐、诸天戾气,是这乱世之中最干净纯粹的光景。
竹锋静立竹舍院前,身姿挺拔,一身通天彻地的盖世神功尽数敛于体内,不露分毫锋芒。他目光温柔缱绻,静静望着灶前忙碌的女儿,眼底只剩岁月安然与万般宠溺,再无半分昔日沙场至尊的凛冽杀伐。
方才外界九龙岛剧变、何氏被逐、六方格局彻底洗牌、皇甫沧水一统大势的惊天动静,早已透过画卷屏障传入他感知之中。外界风起云涌、逐鹿天下、乾坤易主,一切变局他尽数知晓、尽数洞悉。
可他早已无心入战。
昔日同袍各有宿命,前路纷争不休,乱世棋局起落无常,皆与他再无瓜葛。
纵然身怀绝世神功,纵然知晓三界变局,纵然手握入局翻盘的资本,他亦只想就此隐居竹林,守一缕炊烟,伴一人终老。
过往杀伐皆为云烟,余生只求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