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岛紧绷到极致的杀伐氛围尚未炸开天地,整片苍穹骤然被一片极致圣洁的银白光芒彻底笼罩。
那不是何氏那般霸道暴戾的大道神威,而是源自上古圣堂、温润却凌驾万道的神圣光辉,漫天流光倾泻而下,冲刷着破碎狼藉的整座九龙岛。断裂的山岩、溃散的灵令、残留的杀伐戾气,在这片白光之下尽数消融,天地间所有紊乱的法则气流瞬间归于平和。
悬停在万米高空、立于翡翠风暴中心的何氏,瞳孔骤然骤缩。
他纵横三界半生,登临超脱无上之境,执掌七重大道神力,早已练就万法不侵的身躯与神魂,可此刻铺天盖地落下的圣堂白光太过璀璨刺眼,裹挟着源自更高维度的秩序威压,刺得他双眼剧痛难忍。哪怕是超脱至尊的修为,也下意识抬起唯一的独臂,横挡在眼前,浑身迸发的翡翠神光都在剧烈震颤,被迫收敛大半威势。
岛上所有残存强者尽数屏息低头,无人敢直视这片神圣天光,方才何氏带来的灭世恐慌,在这骤然降临的白光面前,竟显得渺小又可笑。
片刻后,漫天银白光辉缓缓黯淡、温柔散去,不再刺眼夺目,只余下一层淡淡的圣光笼罩天地。
我紧绷全身筋骨,紧握白龙湮灭戟,金蓝异色双瞳全力运转,穿透漫天残留的灵光,死死望向苍穹之上。视线穿透流转的神光后,一道绝世挺拔的身影清晰映入眼底,瞬间攫取了全场所有目光。
来人正是皇甫沧水。
他一袭流光溢彩的五色无双神甲覆身,红、金、青、紫、白五道神芒流转交织,神甲纹路古朴玄奥,每一寸肌理都镌刻着上古至尊道韵,随风微动便有万千道则沉浮。
一袭乌黑古风长发垂落及腰,发丝轻盈拂过神甲肩头,衬得面容极致俊美清逸,眉眼温润不染杀伐,却自带俯瞰诸天的无上皇者气韵。他眉心一点殷红观音痣醒目殊绝,冲淡了周身的霸道威压,添了几分超然脱俗的神圣感,唇角噙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宛若万古神明临尘。
未等众人回过神,皇甫沧水轻抬修长五指,指尖没有半分狂暴异动,唯有漆黑如墨的魔神纹路自虚空滋生、蔓延、交织。
刹那间,四根缠绕着幽暗魔神古纹的擎天巨柱轰然从虚空地底破土而出,柱身布满狰狞古老的道纹,流转着镇压诸天的寂灭黑雾,带着锁魂镇神的无上神威,呈四方之势轰然锁死高空!
轰隆——!
震彻九天的闷响骤然炸开,漆黑魔神柱死死镇压在翡翠风暴四方,霸道绝伦的禁锢之力瞬间坍缩所有空间。何氏赖以睥睨三界的翡翠风暴瞬间崩碎溃散,层层大道神力被硬生生碾压、禁锢,磅礴厚重的镇压之力灌顶而下,死死锁住他的四肢百骸与神魂本源。
何氏身躯猛地一沉,整个人被硬生生从万米高空碾压下坠数百丈,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脆响。那股源自魔神柱的禁锢之力霸道至极,死死封压他体内四道至尊本源与七重大道神力,让他灵力滞涩、道则紊乱,胸腔剧烈起伏,气息郁结在咽喉,几乎喘不上一口气,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被彻底剥夺。
良久,他才咬牙嘶吼,耗尽全身余力勉强挺直身躯,狼狈悬浮在半空。原本睥睨万古、狂妄漠然的眼神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骇然、不甘,以及深入骨髓的浓烈嫉妒。
他苦修万古,浴血厮杀,融会四道至尊本源,执掌七重大道神力,自认已是三界天花板,足以问鼎苍穹、执掌秩序。可在皇甫沧水这随手一击之下,竟毫无还手之力。对方云淡风轻,不动声色,便碾压了他毕生所求的无上境界,这份天堑般的差距,让他心底的偏执与嫉妒疯狂滋生、肆意蔓延。
整片九龙岛彻底死寂,落针可闻。
八方群山、四海海域、天地万物尽数沉寂,所有修士妖族噤若寒蝉,连风与流云都停滞不动。皇甫沧水立身苍穹,周身五色神光缓缓流转,无形无质的皇者压迫感笼罩诸天,压得所有人神魂战栗,不敢有半分异动。
他目光缓缓下移,越过群山云海,精准落在山巅的我身上,眉心观音痣微微闪动,温润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锋锐,针锋相对般穿透死寂:
“你就是肖洛对吗?”
平淡的一句话,没有怒吼,没有杀伐,却裹挟着穿透神魂的极致压迫。无形的力量如巨山压顶,重重覆落于我周身,刺骨的威压顺着四肢百骸钻进神魂,几乎要压弯我的脊背,让我难以抬头。
岩龙帝大铠的灵光剧烈闪烁震颤,拼命抵御着这股皇者威压,白龙湮灭戟在掌心阵阵嗡鸣。我咬紧牙关,强撑着浑身重压,稳住颤抖的身形,一字一顿沉稳应答:
“没错,我就是肖洛。”
皇甫沧水唇角的浅淡笑意不变,眼神却淡漠冰冷,带着执掌万物的绝对掌控力,语气铿锵霸道,不容丝毫反驳:
“既然认得,那你现在便可离开九龙岛。”
他抬眸扫过整座岛屿,五色神甲流光熠熠,字字句句皆是定论:
“自今日起,九龙岛方圆万里疆域,此地的山川岩土、灵脉草木、一草一木,所有天地造化、大道机缘,尽归我皇甫沧水所有。”
“明白了吗?”
强势霸道的宣言响彻天地,彻底宣告了这座三界秘境岛屿的归属。
我心头骤怒,万般不甘涌上心头,正要开口反驳、据理力争,可一股更为深沉、隐晦的威压骤然封住我的喉间。那力量精妙至极,不伤人、不压身,唯独禁锢口舌,让我唇齿动弹不得,所有话语尽数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无法吐出。
我心底满是震撼与惊惧。
我早已见识过何氏超脱至尊的恐怖,以为这便是三界战力的顶峰,可今日亲眼所见,才知晓皇甫沧水的底蕴究竟有多深。这位隐世至尊、传闻中的妖皇,实力早已超脱三界认知,远超突破无上之境的何氏,恐怖得让人绝望。
就在我被威压禁锢、局势陷入绝境之时,远处连绵的险峰之上,骤然亮起一缕妖异的紫光。
夜缘隐匿在云海山岩之间,一袭黑衣随风微动,俏脸上满是焦灼。她看不清高空的极致博弈,只知晓此刻的九龙岛已是绝境,无论是何氏还是皇甫沧水,皆不是当下的我能够抗衡的存在。
她不敢迟疑,即刻运转周身精纯诅咒之力,柔和的幽色流光源源不断涌出,小心翼翼笼罩下方重伤蛰伏的龙鲟,一点点抚平其崩乱的灵令、修复残破的肉身伤势。
待龙鲟伤势暂时稳住,她抬手结出繁复玄奥的牵引印诀,漫天紫色灵力疯狂汇聚,一道粗壮璀璨的紫色光柱穿透云层、划破虚空,精准落向我立身的山巅,温柔包裹住我的身躯与无法动弹的龙鲟。
柔和却强横的传送之力骤然爆发,无视天地禁锢与皇者威压。下一秒,光影流转,空间扭曲,我的身形瞬间被紫光裹挟,带着龙鲟一同褪去原地。
不过瞬息之间,我、夜缘与伤势初愈的龙鲟,彻底脱离杀机密布的九龙岛,消失在这片天地之间。
九龙岛高空之上,唯余皇甫沧水与狼狈不堪的何氏隔空对峙。
何氏眼睁睁看着我一行人安然撤离,却被魔神柱死死镇压,无力阻拦。他僵硬转动脖颈,眼神不自然地左右游移,目光死死锁定前方云淡风轻的皇甫沧水,心底的戾气与不甘彻底爆发。
他猛地凝尽体内紊乱残存的所有大道神力,虚空之中瞬间滋生出无数细密如丝的无形斩击。
那是他参悟七重大道凝聚的玻璃切割斩,无形无声、锋利至极,可割裂神兵、斩断大道,无声无息朝着皇甫沧水碾压切割而去,密密麻麻,覆盖对方周身所有方位,封死一切闪避空间。
可皇甫沧水自始至终立在原地,身姿挺拔从容,单手负于身后,腰身轻缓微侧,眼底毫无波澜,静静看着漫天袭来的斩击。
叮叮当当——!
密集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彻苍穹。
所有无坚不摧的玻璃切割斩,在触及他周身一寸范围时,尽数寸寸崩碎、化为虚无,连他五色神甲的一丝流光都未能撼动,根本无法伤及分毫。
极致的惊骇彻底席卷何氏心神,他浑身震颤,须发飞扬,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用尽残存气力厉声大喝,嗓音满是癫狂与不解:
“这……这究竟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