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另一头,一间废弃港口的冷冻仓库里。
被从搅拌车驾驶室里拖出来的司机,像一滩烂泥般的被扔在水泥地上。刺骨的寒气让他从昏迷里醒过来,他一睁眼,就看到了两道人影。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站着的是朴灿烈。他没说话,只是把一个平板电脑扔到了司机面前。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 - 一个女人正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从一所幼儿园里走出来。
司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是他的妻子跟女儿。
“金先生想知道,是谁派你来的。”朴灿烈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冷得像铁片子,“你的酬劳,中间人,还有联络方式。说完,你就可以去向警方自首,罪名是交通肇事。不说。。。啧,这盘录像的下一个镜头,可能会在明天的社会新闻里播出。”
司机全身剧烈的颤抖起来,这不是因为冷,纯粹是源于极致的恐惧。他只是个欠了巨额赌债的亡命徒,为了五十万的酬劳铤而走险。他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次简单的意外,却没想到掉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坑里。
他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金珉锡。
就算坐着,这个男人身上那股气场也压得他几乎要窒息。他没有看自己,只是在用一块白色的手帕,慢悠悠的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是。。。是赵四哥,道上的赵四哥。。。”司机心理防线当场就崩了,几乎是哭喊着的说了出来,“他给了我五十万,让我开车去撞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我不知道车里是谁,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金珉锡擦拭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司机。
“赵四?”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确认一个物品的标签。
“是,是!”司机跟抓着了救命稻草似的,拼命的点着头,“这是他的电话号码,我们所有的联系记录都在里面!!”
朴灿烈拿过平板,记下了号码。
金珉锡站起身,把那块手帕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处理掉。”他留下三个字,转身向仓库外走去。
他从始至终,没问过一句关于自己安危的话,好像那场刺杀的主角是别人。他关心的,只有那条能够最终咬向李赫宰的证据链。
而此刻的夏悦,终于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她反锁上门,整个人顺着门板瘫坐在地上。直到现在,她的四肢依旧是冰冷的,心脏还在不受控制的狂跳,跟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扯淡的噩梦。那辆疯了似的搅拌车,那声被掩盖的枪响,那些从天而降的黑西装,还有金珉锡离开时,那个遥遥投向咖啡馆方向的,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看见我了吗?
他会查到那封邮件是我发的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像毒蛇一样在她脑子里搅成一锅粥。她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的糊在自己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白得像鬼,眼睛里充满了吓破胆的惊恐。
她后悔了。
她真不该发那封邮件,不该趟这浑水。她应该像一个正常的普通人一样,在听到李赫宰的命令时,就立刻捂住耳朵,转身快跑。
她只想安安稳稳的工作,赚钱,照顾好自己。可现在,她却偷看了大佬们的神仙打架,这已经足够让她粉身碎骨,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必须忘掉这一切。
她对自己说。从明天起,她还是那个普通的护士夏悦,金珉锡是遥不可及的天上的人物,他们的人生,不该有任何交集。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夜色中平稳的行驶着。
“赵四,李赫宰手下专门处理脏活的白手套之一。”朴灿烈已经查到了那个中间人的全部信息,“现在要动手吗?”
“不急。”金珉锡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让那条鬣狗再多喘几个小时。我要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份能直接拍在检察官办公桌上的,完整的口供。”
朴灿烈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那封邮件,”金珉锡突然睁开眼,打破了沉默,“查到来源了?”
“一个临时注册的匿名邮箱,IP地址在一家公共网吧。已经追查不到使用者信息了。”朴灿烈回答,“应该是。。。一个巧合吧。”
“巧合?”金珉锡的嘴角扯了一下,哼笑出声。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在他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之外,居然还有人能提前一步洞悉危险,并且用这种又笨又决绝的方式,试图拉响警报。
这只伸向他的手,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阵营。
这让他感到了久违的,一丝真正的好奇,或者说,感觉到了点儿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