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渊第三次拒绝我的时候,我决定放弃。
不是放弃追他。
是放弃活着。
“沈娇,你还要不要脸?”
他剑尖指着我的喉咙,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身后是灵华宗三千弟子,面前是刚被他亲手打落的山盟台。风卷着他月白的袍角,吹得他整个人像一尊高高在上的玉雕神像。
原著里这一段写得很清楚——
【沈娇泪如雨下,扑上去抱住墨无渊的腿,声声泣血:“不要脸我也要你!师兄,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不要我!”墨无渊厌恶至极,剑气一震,将她震飞三丈,沈娇口吐鲜血,卧床半月。】
现在三千双眼睛盯着我,等我扑上去。
我低头看了看喉咙前的剑尖,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建模脸。
忽然觉得很累。
我叫沈娇,三天前还在某互联网大厂的工位上改第27版方案。连续加班72小时后,我趴在键盘上再没起来。再睁眼,就成了这本《仙尊大人爱上我》里的同名恶毒女配。
死都没死痛快,穿过来还要上班。
上的是追男人的班。
“沈娇,你听不见我说话?”墨无渊剑尖往前递了半寸,“我说——不要脸。”
他语气里全是按剧本走的笃定。原著写了,他越凶,原主越舔。他骂一句不要脸,原主就哭着说十遍“我就是要你”。
但我不是原主了。
我是那个被KPI逼疯、被老板PUA、被甲方改了27版方案最后选了第一版的沈娇。
我一个社畜,我怕什么?
于是我往后一躺。
后背撞上山盟台的青石板,闷响一声。我四肢摊平,像一只晒够了太阳决定放弃挣扎的咸鱼。
墨无渊的剑悬在半空,顿住了。
全场也顿住了。
三千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见过这场面。以前沈娇师姐被墨师兄凶完,不是该哭着扑上去吗?今天怎么——躺了?
“沈娇,你做什么?”墨无渊的声音冷下来,带着点不明所以的烦躁。
我盯着头顶的天,灰蓝色的,浮着几缕云。这世界的天比写字楼的天花板好看多了。
“墨无渊。”
我喊他名字,声音平静得像读周报。
“嗯?”
“你要么现在捅死我。”
他眉头皱得更紧。
“要么娶我。”
台下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交头接耳嗡嗡响。还来?沈师姐这是换套路了?以退为进?
墨无渊的剑尖微颤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按原剧本他该说“痴心妄想”。
但我没给他机会。
“两条路你都不选的话——”
我偏过头看他。阳光打在他侧脸上,确实帅,帅得能当大厂司草那种。但司草有什么用?又不能折现,不能抵扣房租,不能让我少改两版方案。
我对他露出一个标准的社畜假笑。
“那我嫁你爹。”
声音不大,但山盟台四周有扩音阵。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弹进三千只耳朵里。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墨无渊的表情裂了。
他嘴唇开合两下,瞳孔地震似的晃了晃。拿剑的手明显不稳了,剑尖从对着我喉咙偏移到对着我耳朵旁边。
“……你说什么?”
“嫁你爹,”我躺得四平八稳,掰着手指头算,“灵华宗宗主,墨行舟,三百一十七岁,丧偶,修为元婴后期。我嫁过去辈分涨一级,从今天起,你得叫我小妈。”
“沈娇!”
他罕见地吼了。
原著里墨无渊永远冷淡永远克制永远波澜不惊,人设是“千年冰山心中只有大道”。但现在他耳尖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浮起来了,握剑的手关节泛白。
我这一句,直接把他OOC了。
“叫什么叫,”我打个哈欠,“要么小妈,要么老婆,你选一个。别站那儿拿剑指着人,很没礼貌。”
台下炸了。
“她疯了吧?!”
“嫁给宗主??沈师姐这是受刺激过度?”
“她是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疯”这个字像石头丢进湖面,一圈一圈荡开。三千弟子面面相觑,有人偷偷摸出传讯符往外发——灵华宗第一恋爱脑沈娇,当众宣布要嫁宗主当小妈。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剑还快。
墨无渊终于把剑收了。
“铮”的一声,归鞘。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什么翻涌的情绪。我躺在地上看他,他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了滚。
“沈娇,你若是想用这种法子激我——”
“激你?”我坐起来了,拍拍后脑勺沾的灰,“你想多了。”
我真没想激他。
我就想让他赶紧走,我好躺着歇会儿。三天没睡觉了,现在脑子嗡嗡响,看人都有重影。
但他不走。
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盯着我。那双原著里写着“如寒潭般深邃”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我看不懂你”的茫然。
他以前看原主,从来只有厌烦。
现在多了一样东西。
疑惑。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语气没刚才那么冷了。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我歪着头想了想。
加班、猝死、穿书、当舔狗、被剑指、躺平、骂回去——这一连串事儿砸下来,我脑子里只盘旋着一句话。
是当年老板在凌晨两点发给我的最后一条微信。
“沈娇,那个方案,还是用第一版吧。”
我笑了。
笑出声那种。越笑越大声,笑到眼泪都出来。三千弟子被我笑得毛骨悚然,墨无渊往后退了半步。
“沈娇?”他叫我名字,音调上扬。
我抹了把脸,站起来。膝盖有点软,但站住了。我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仰头看着墨无渊。
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
“我想干什么?”
我伸手,把他胸前别着的那枚弟子玉牌摘了下来。
他没躲。
可能是忘了躲。
我把玉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他的名字。指腹蹭过那两个字的笔画,我低头看了看,然后抬手——
扔了。
玉牌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三千弟子的头顶,飞向山门外的万丈悬崖。
“我想下班。”
说完我转身往台下走。
步子很稳,心跳很快。
背后墨无渊的声音追上来:“沈娇,你把话说清楚!”
我没回头,举起右手摆了摆。
“让你爹准备好聘礼。或者棺材,随你。”
身后是彻底失控的嘈杂声,有人在喊“墨师兄你怎么不追”,有人在喊“快去告诉宗主”,还有人小声嘀咕“沈师姐今天是不是中邪了”。
都不是我关心的。
我走到山盟台边缘,脚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脑子里“叮”了一声。
【叮——发疯值+1。】
【当前偏离度:1%。】
【检测到宿主首次触发“反套路”行为,系统正式激活。】
【隐藏剧情碎片×1,已解锁。】
我脚步一滞。
什么东西?
【是否立即查看隐藏碎片?】
我站在台阶上,背后是整个灵华宗的兵荒马乱,面前是蜿蜒下山的路。
风灌进袖子,凉飕飕的。
我忽然有个预感——
这个世界的剧本,好像不太对。
【查看。】
眼前浮现一行小字,只有我能看见。
【隐藏碎片001:灵华宗宗主墨行舟,并未丧偶。原配夫人尚在人世,被囚于宗门禁地第十八层。原因:未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行。
真行。
原著里写墨行舟“痴情守寡三百年,为亡妻终身不娶”——
好家伙,全修仙界都在给我演。
我攥紧拳头往下走。
不想卷了。
但有人逼我卷。
那行。
我陪你们玩。
反正在大厂卷也是卷,在修仙界卷也是卷。
至少这儿——
不用改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