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瑾瑜于端午宫宴之上的一番独到言论,不过两日光景,便已然传遍帝都。
人人都暗自感慨长宁郡主心思澄澈通透,眼界胸襟远超寻常闺阁女子,甚至不输世家男儿。
这日,李若雪带侍女上街,沿途入耳的尽数是旁人对纳兰瑾瑜的称颂之词。
唯有她不屑一顾,不禁在心中暗自腹诽,打理家事,维系宗族人情,本就是女子分内之事,偏她纳兰瑾瑜要故作清高,小题大做,将寻常本分夸得过重,还当成功绩四处宣扬。这种做派,实在令人难以苟同。
若不是她纳兰瑾瑜,她李家怎会落得这般境地?纵然事情过去数月,可只要旁人提起礼部尚书府,最先浮上心头的,永远是尚书府门前那场外室携子拦门的大笑话。况且那外室女子年纪和她相差无几,每每思及此处,都会令她倍感屈辱,难以释怀。她和母亲,早已成了帝都人人避而不及的笑柄。昔日早已商定好的婚事,也尽数作废,葬送了一生的前程和名声。
她心中愈发不忿,凭什么,凭什么她和母亲落得这个地步,而她纳兰瑾瑜此刻却受万人称颂?踏入凝香坊的刹那,她终究按捺不住,将积压心底的话脱口而出,“自古以来,女子操持家事,孕育子嗣本就是命中注定的,她自身违背世俗常理,说出那番惊世骇俗的话言论,不守女子本分,难怪在相府不受重视,属实是活该。”
“自古以来皆如此便是对的吗?”话音轻轻落下,刚好被缓步踏入凝香坊的纳兰瑾瑜听见,“这世间从来不止女子不该被世俗偏见桎梏,男子亦是同理。人活一世,无论男女贵贱,皆不必被刻板规矩强行捆绑束缚,本心向善,随性而活,才是世人本该有的活法。”
凝香坊众人皆低声赞叹,原来郡主的眼界从来不止局限于女子,竟是看透了世间所有人的身不由己,不分男女皆可遵从本心度日,这般豁达通透的想法,放眼整个帝都,也唯有长宁郡主能够想得明白。
听闻此番话语,李若雪一时哑然失语,面色一阵青白交错。
纳兰瑾瑜眸光淡淡看向她,“况且,我与李小姐并无深仇大恨,你何苦出言这般伤人。”
“并无深仇大恨?”李若雪冷笑一声,“纳兰瑾瑜,若不是你,我与母亲怎会沦为帝都笑柄?”
“李小姐此言未免太过荒唐,始作俑者是谁,你心里没点数吗?”
李若雪被纳兰瑾瑜一语戳中要害,胸中郁结的怒火瞬间翻涌而上,一时语塞,却又不肯就此服输。
周遭空气骤然沉寂,铺中往来挑拣脂粉的客人尽数缄默驻足,默默看着眼前二人。
遇到了这些糟心的事,纳兰瑾瑜也无闲情逸致挑选什么胭脂水粉了,片刻之后,她敛去眼底浅浅的微凉,带着流苏径直转身离去,将满心怨怼无从宣泄的李若雪,独自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