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么,我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道:“在这个世上,能遇到一个甘愿为自己赴死的人,就算是死也他娘的值了。”胖子一听笑起来,拍了拍闷油瓶的肩膀,对我道:“天真,咱们小哥为了你,那也是上过刀山下过火海的,连粽子堆都跳过几次,你也值了。”
我心里一愣,下意识就想去骂胖子,没想到一抬头就正对上闷油瓶的目光,他静静看着我,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眼神仍旧是淡淡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脱口而出的话硬是生生哽在嗓门上,只是有点无措的回望他,我发现闷油瓶嘴角微微一弯,带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
实在受不了闷油瓶的无敌淡然波的扫射,我咳了两声,将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借故转开了目光,闷油瓶依旧直直盯着我,声色无波的道:“我并没有恢复多少记忆,只是一入幻境,就想起了这些。”
我嗯了一声,又道:“小哥,你刚才为什么会晕倒?”闷油瓶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青铜树的原因,经过这么多年,我们的体质都变化太多,有很多潜在的副作用。”
“那有生命危险吗?”我立即问道,闷油瓶竟然笑了一下,声音也温和了几分,道:“失忆和逐渐衰老就是我的副作用。”
“衰老?”我仔细打量他,然后摇摇头,道:“你跟我三年前遇见你的时候一样。”闷油瓶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吴邪。”他缓缓道:“有些人的衰老是从心里开始的。”
我愣住了,然后一丝心酸慢慢从心底浮起,这个男人一生都被命运驱使,永不止境的去找寻自己的记忆,没有喜怒哀乐,他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世界的旁观者,目睹着无数人的生老病亡,自己却永远无法溶入,就算身体永远不老,可心也会累,相由心生,他的衰老是从心里开始的,那是一种对生死的淡漠和无谓。
黑眼镜走了过来,站到他的边上,看着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哑巴,你遇到了小三爷,上天也算待你不薄。”闷油瓶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良久,我见他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似乎是赞同黑眼镜的话,我一下子笑起来,搓了搓手,瞟了眼胖子,大笑:“这样,小哥算不算投靠了吴小三爷?”
胖子啧了一声,咧开嘴巴笑道:“天真,别忘了我的八位数。”我骂道:“你个财迷,我让小哥送个明器砸死你。”胖子哟嗬一声,道:“明器身下死,做鬼也发财。”我们都懒得理会胖子发财痴,小花道:“现在终极也看见了,故事也听完了,我们是不是该往前走了?”
闷油瓶立即开始四处搜寻出口,这个陨玉山洞壁面光滑,完全不像是有机关的样子,闷油瓶来来回回摸了几遍,仍是皱着眉摇头。
胖子骂了一声狗日的,提议先就地煮点东西吃,然后再继续找机关,闷油瓶没理他,自己走到一边研究机关,我见他没有反对,便让十七把无烟炉放在玉墙边上开始煮东西,黑眼镜在给小花按腿,我走过去问小花怎么了,小花不怎么在意的说跳玉墙的时候崴了一下,小花一向好强,他能让黑眼镜帮他按摩,可见伤的不轻,我知道胖子包里藏的有酒,直接拿过来蹲在小花面前,然后把他的裤子拉到小腿上,把酒倒在手心开始给他揉脚脖子。
小花缩了一下,想把腿抽回去,道:“不用。”我使劲的按住,吼了句别动,小花抽腿的动作软了下来,懒懒的靠在玉墙上,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看着我,我不经意的抬头扫了他一眼,嘴角略微勾起带出一丝笑意,我慌忙转开视线,动作飞快的揉完腿,叮嘱道:“下次别再趟雷了,你要受了伤,你们家的方正得一辈子记恨我。”
小花抿嘴笑了下没搭话,黑眼镜站在旁边阴恻恻的来了一句,“小三爷,我也会记恨你一辈子的。”
我一愣,他的表情太过坦然,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在琢磨他的话,方正是小花的伙计,那黑眼镜这么说,算是一个什么意思?黑眼镜笑了一下,道:“小三爷,只准你关心惦记你家哑巴张,难道就不准我关心下花儿爷吗?” 我被他噎了一下,张大嘴巴看他。
小花伸脚踹了下黑眼镜,冷冷道:“滚你妈的,我跟吴邪的事与你无关。”黑眼镜吃了个鳖,好像也不太在意,耸了耸肩,倚在墙壁上懒懒的看着我,一脸的意味深长,我被他看的发毛,正好听见胖子的大呼小叫,赶紧骂骂咧咧的朝胖子走过去,边走边道:“死胖子,你他娘的嚎什么?”
走过去的时候,小哥正站在胖子的旁边,双眼直直盯着一个角落,我好奇的走过去探头一看,顿时心里直冒寒气,忍不住大骂了一声我操,靠近无烟炉的玉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露出墙壁后面的东西,那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蚰蜓尸体,最大的有两三米长,最小就只有手指头大,我看了看这玉洞,不住地倒吸冷气,这后面得有多少条蚰蜓啊?难道这是蚰蜓的老窝?
胖子暴露了爱惹事的本质,拿起军刀去戳蚰蜓尸体,软软的,闷油瓶面色一变,低声道:“这些蚰蜓都在深度睡眠中。”我看他面色不好看,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下意识压低了语声,悄悄问:“那它们什么时候会醒?”闷油瓶皱眉盯着玉墙,片刻后,身体突然一震,道:“不好,玉墙消失,这些蚰蜓就会醒来。”
我顿时结舌,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面前的一堆蚰蜓缓缓动了起来,有几条小蚰蜓从尸堆里掉到我们面前支起脑袋探来探去,这下完了,我们现在完全就在蚰蜓的老窝里,回头招呼了一声小花,然后迅速站在闷油瓶身边,急道:“小哥,找不到机关,怎么办?”
闷油瓶一脚把无烟炉踹翻踩灭,道:“幻境有自己恒定的温度,外物一介入,玉墙就会溶化消失,蚰蜓就会苏醒。”我愣在原地,有些无语,这青铜门背后就是一个连环套,一环套着一环,每一步都足以置人于死地。
几个人都已经以闷油瓶为中心的围了过来,胖子抹了把汗,面无血色的道:“小哥,天真,怎么办?这洞里没有几亿条臭虫,至少也有千万条,咱们几个还不够摆个烛光晚餐的。”
无烟炉虽然灭了,可玉墙仍在快速的消失,越来越多的蚰蜓露了出来,我结结巴巴的道:“小哥,为啥无烟炉灭了,可玉墙还在消失?”闷油瓶死死盯着蚰蜓尸体,道:“因为我们也有体温。”
胖子忍不住大骂,“我操,这个破洞没有出口,人又不能留下来,小哥,你的祖宗这是要玩死我们啊。” 眼前的尸墙突然发出了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随着玉墙的消失,那阵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密集,我不自觉的往闷油瓶边上又靠了靠。
闷油瓶侧过头看我,眼神竟然有些明亮,良久,他才低声道:“没事,我们会出去的。”莫名的,心情顿时一松,自从他在鲁王宫大显身手以后,我就莫名的信任他,只要他说没事,我就相信一定会没事的,想到这里,我使劲点了点头,道:“我信你。”
闷油瓶突然伸手在我头上拍了拍,万年不变的淡漠像冰层一样裂开,底下掩藏的似乎是欣喜?我有些傻。
“我说天真,小哥,大敌当前,你们能先不你侬我侬的吗?”胖子哭丧着脸,握着军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眼前这些臭虫是要直接打死算花儿爷的吗?”小花冷冷道:“直接打死,算张起灵的。”
胖子看向闷油瓶,突然期期艾艾的道:“那个-------小哥-------这些蚰蜓算不算-------你的族--------族人?”闷油瓶神色不动,我却忍不住吼了一声:“死胖子,别他妈胡扯,赶紧想法子。”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卷纱布,撕成条状,每个发了两条,示意塞到耳朵里,我可不想让蚰蜓小王子们爬进我的耳朵里筑巢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