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浴后的梁若维感觉神清气爽了许多,也算是同张颜齐更亲密了一些。
张颜齐在料理台准备着速食,没什么表情地端出来再递给梁若维。
你一直吃这些吗?

梁若维认出来这些在便利店加热过的速食便当。

没有。

酒吧会管饭,或者吃点别的。

你今晚要去酒吧玩吗?
我?我不去。

我就在这里。


哦,行。
有我在,你应该不会带别的女生回家了吧?

张颜齐原本埋头吃饭,听她这么问饶有兴味地停了筷子看着她。

你说呢?
你看起来……很熟练,有很多女朋友吧。

在你熟悉的领域,我又斗不过你。


谈恋爱又不是……怎么说呢,打仗。

什么斗得过斗不过的。
其实梁若维心里也很清楚,“谈恋爱”大约不是一场博弈。但是她很难不这么想,在张阿姨和她妈妈的战争里,她妈妈是惨败那一方。
想到张阿姨,梁若维又打了个颤。

我呢,是个纯粹的渣滓。不上进,不努力,浑浑噩噩一天又一天。这样的人呢,没有未来的。
你前女友这么说?

如果说张颜齐身上有什么缺点,那梁若维目前看到的就只有不够整洁,不过她也知道她所知是冰山一角。
但是张颜齐嘴里说出来的那些形容词,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批判味道,以自己的尺寸给他判了死刑。
张颜齐对着饭盒嗤笑一声,神秘又恳切地同梁若维交换眼神。

你以后,也会这么说的。

你认可你同性朋友们的英明判断。
梁若维大概知道他的前女友们为什么会说这些。
和学生时代谈恋爱不同,他们这些需要自己求生的人,大约需要注意的问题太多了。
很显然,张颜齐一点儿也够不上成功人士的标准。
你吃不吃荷包蛋?


你不吃蛋?那给我吧。
张颜齐说完忽然自己笑了,梁若维把蛋夹给他的时候他才停住。
我不会这么说的……以后,应该也不会。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以后。


你这么笃定?
因为,我没有资格。

梁若维也朝张颜齐神秘地笑,这反倒让张颜齐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好像一个淘气的人为了不落下风在他面前赌气的样子。
张…张颜齐。


叫我阿七吧,酒吧的朋友都这么喊,喊全名反倒奇奇怪怪的。
阿七。


啊?
你爱别人的时候,也这么痛苦吗?


什么痛苦?

我分手都没怎么痛苦吧。

没时间久了就会知道原本是没有结果的事情。
昨天,就很痛苦。

张颜齐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就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喝饮料的时候被自己呛了一口。

那你怎么不说?也没什么反应。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也许这是每个人正常的反应?

或者是我不太正常,所以……


一开始的话,挺正常的。

你就问我这个?那我真的不痛苦。
还有别的。

虽然我不确定,我有没有那么喜欢你。

但是摸到你伤疤的时候,看到你弄东西吃的时候,我也觉得很痛苦。


你——

我来帮你解释一下吧。

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儿来,但看你这样子,大概出生得很不错,至少,也算是不那么下等的人。

所以你们,看到我们这群颓废却还要努力生活的蝼蚁们,有一种天然的同情心。

我都受过那么严重的伤,怎么还没有过上好一点的生活啊!
我、我没有。


你没有吗?

那你觉得,我过得好吗?
也许不那么好。


是不好。

你们对好的定义,我清楚得很。

我说我活得快乐自在,你们会觉得我在自我安慰,在给自己找不努力的理由。

你没有这么想,大概别人也会教你这么想。

这个世界层次早就划分定了的,所以,互相理解是很可笑的事情。
你说的,也许对。

但这需要我自己想一想。

我想说,你是很好的人。

梁若维很久没有由衷的想要笑起来过,但张颜齐话多起来和她交流的样子,让她为自己之前的主动有了回馈而感到喜悦。
她笑着,认认真真地告诉他
从昨天晚上,或者说今天凌晨遇见你到现在,我很信赖你。

这是……很难得的。


好
天色已经暗下去,酒吧晚上八点开始上班,张颜齐收拾好也出门了。今天掏出来的衬衫有点特别,那是梁若维变着法儿洗干净再甩干的。
虽然有的地方还有些湿意,但是没有汗渍的衬衫和洗衣液的清香让他干净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