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呜呜呜”
那是女人嘶吼的哀嚎声。
狭窄幽暗的长廊里闪烁着蜡烛光,忽明忽暗的。
几根腐烂的木头围成的牢房里关着几个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女人。
牢房里那漫布在墙上的蜘蛛网,空中低飞的苍蝇,地上的虫子和未干的血迹清晰可见。
那血有溅到墙上的,在洒杂草上的,还有印在地上的,新的,旧的,干了的,未干的都形成一道线,仿佛是之前做过强烈的撕扯后被拖走的。
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手握着木栏,木头上爬着不知名的虫子,几根木栏几乎都变成了红色,细问是血液发臭的味道。
她仿佛在祈祷着什么,闭上双眸。她那蓬乱的长发,血色破烂的衣衫,胳膊上,腿上布满伤痕,但这些都藏不住她那俊俏的长相。她的泪从眼角缓缓流下,撒的满地,让人好生心疼。
长廊走来了一个健壮的男子,手拿着一个又大又肥的猪蹄膀,那蹄膀煮的油色透亮,红的发棕,肉香四溢,别说是牢里几天没吃饭的女人们了,普通人看了都垂涟三尺。
女人们见有人来了,连忙不做声,个个吓得往后退。壮汉站在围栏前,看着一群可怜的女人,“啧啧”了两声,双膝弯曲蹲下,冷笑着指了指蹄膀对牢里的女人们说:“哪个美人儿出来陪爷玩会儿,这个就是谁的。”
女人们虽饿,但没有一个人回答,整牢房一片静默,除了外头的狗叫没有任何声音。
壮汉气了,怒吼到:“一个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先前你们是外头人的女人,可是到了这,就都是这里爷的奴才,现在你们不服也得服”。
说着便扔了蹄膀,掏出钥匙,打开牢房锁,随手抓着了那个祈祷的女人,女人拼命的挣扎,“不要,放开我,放开我”。
“放开你?你可别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说着给了女人一个巴掌,概是壮汉生气了,那巴掌劲儿可真大,扇得女人的脸红里透紫,女人吓得不敢作声,壮汉见状,心疼的摸了摸女人的脸,那手从脸伸向头发再伸向后脑勺,“啧啧啧,可惜了那么好的脸,疼吧美人儿?来让爷好好疼你。”说着抱起女人,三下两下就把女人的衣服除了,锁好牢门,抱回房去。女人心中又羞又愧,但现在自己一切都不是,闭着眼睛,等待黑暗的淹没。
黑暗中,突然一双手迅速地捡起女人丢失的衣物,敏捷地穿好,带着一顶帷帽奔向长廊的尽头。
天色已晚,远处的乌云镶着白色的边,墨色的浓云遍布满空,那摇摇欲坠的样子仿佛触手可得。
那人逃出山寨,奔走着,仿佛积攒了多年的怨恨与恐惧在这一瞬间全部释放出来,他要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非人的世界。
逆着风狂奔着,狂风拍打着他的脸,帷帽上白色的薄纱在空中疯狂舞动着,隐隐约约从薄纱下能看到他那俊俏的脸庞,肌肤胜雪,唇红如桃花,眸子宛如一汪清泓般透彻,不像男子,却反倒像极了一位少女。
他奔着,忽然遇到一辆马车,马车停在少年的身旁,少年停下脚步,望向赶路人。
车夫的脸被斗笠遮住了半边,“少侠可要乘车?”老车夫的声音阴沉中带着一丝猥琐。
“这天色已晚,少侠不便赶路,老夫愿载少侠一程,不知少侠可否嫌弃?”
少年心想这等事还能白干,那怎能不做?
奇怪的是他竟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穿了一身女儿衣老车夫竟将自己唤作男子。
“那就有劳您了”。虽只有几个字也能听出他那清脆如黄鹂般透彻的声音。
少年上车,不慌不忙地坐好,那马车虽颠的厉害,但少年却丝毫不在意。
也不知那马是吃的什么饲料,四条腿像八条腿的力道,使马跑的飞快。
“少侠可要坐稳了”,只觉这车更快了,好像在天空上飞一般。
自己面前的车帘飘的愈发厉害,野风直灌车内,少年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它狂舞着,摇曳着,隐隐约约看不清前面坐着赶车的车夫。
车夫并没有问自己要去何方,这荒郊野岭的还靠近山寨,怎又能有马车。
少年唇微微向左撇,挽开帘,只见前方空无一人,那马车车夫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极速奔跑的马儿,而前面就是万丈悬崖。
少年不慌不忙跳下车,只见那马带着车直冲悬崖,丝毫没有要退的样子。
“哥哥,竟这么快就认出我来了?换了身衣物果然还是逃不过哥哥的法眼。但哥哥的技术还是不行啊,想留住我,用这等粗鄙之手段?”少年杵在原地,环顾四周。
起初没有任何人理会少年,他又道:“哥哥若再不现,弟弟可就走了。”
“不错啊,这么快就跳下来了,不亏是我的好弟弟。”远处突然走过一大群人,领头的正是说话的那人,他鼓着掌,冷笑着,朝着少年走来。
这人一身黑色的貂皮,上方头顶挽着整齐的发髻,其余青丝后披着,身上的衣物十分爱惜似的,时不时还碰一碰,擦一擦尘灰。
“哥哥何必这样大动干戈,这么大的阵仗上次见还是在我娘烧死的那晚,况且这毒我自己配的,我能不知?哥哥是太小瞧我还是太高看我了?”少年不屑,冷笑了几声,望着那慢慢向自己靠近的山寨大当家,他的眼神透着凄冷,愤恨他恨不得立即将眼前这个杀母仇人手刃后报仇。
大当家突然停住,后面的人自然也不敢动,望着少年,笑着对身后的山贼弟兄们说:“咱们的小泠变得厉害不少啊,一个大老爷们捡娘们的衣物,这亏只有小泠才能做到,那咱们把小泠接回去好好讨教讨教怎么样啊?”
“好”众人异口同声,十分统一的样子。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接二当家回家。”大当家一挥手几个体型魁梧的大汉便要冲上前去。
小泠丝毫不慌,只见从袖口中拿出一个小罐,一寸大小,好似寻常女子装胭脂的盒子。“此香名为散魂散,是我新制出来的香毒,虽还未找人试过,但调和的都是名贵之毒,今夜风大,天公作美,大伙儿可要试试?”
先前冲上的大汉怂了,手上的大砍刀慢慢往下垂,脚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大当家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走向前,靠近小泠,摸着小泠的肩,“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一定要背逼上绝路呢?”说着,拿下了小泠手中死抓着的毒。“知道自己不会被自己所毒,那拿什么兄弟试手。”
小泠冷笑了笑,“兄弟,什么是兄弟?陷害我娘亲被大火烧死叫兄弟?还是把我关进不见天日的山寨里叫兄弟?依是把我当做一个造毒机器,迷药,毒药都是这些所谓的兄弟逼着我做的,便是小泠有弱点在您手中,自己又哪点不敢听从。现在只不过是我的服务时间到了,该去干些别的事了。”
“那这次你倒不怕我又毒你了?是你自己回去还是我扛着你回去?”
大当家看着小泠,他的眼睛充满仇恨,倒自己心中又怕若不是自己有爹留下能控制小泠的毒,怕今天也要和这些弟兄们一起死于小泠的香中。
“大当家的何必逼我,不过是过些日子娘亲的忌日快到了,想着去对面的山采些娘亲生前喜爱的花,哥哥何必凡是都做的太绝呢”。
“那这样更应尽孝了,泠儿都这般祈求了,我身为做哥哥的怎应不肯呢。”
大当家靠近小泠,贴着小泠的耳旁,“那你可要好好地代我向她老人家问声好。”
“只是你可别忘了,你的毒术是爹爹亲自教的,爹临走前定下的规矩,只要你出了我山寨的大门必杀之,还有,谁要是再敢提那个不贞不洁的女人,必杀之。”
小泠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搁自己,低头一看是大当家的匕首。
小泠望向匕首“哥哥,你匕首搁着我了。”
大当家冷笑,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大当家掏出匕首捅向小泠,小泠望着匕首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就被大当家一脚踹向悬崖。
“既那么想找娘,那便去见她吧。”
事后,大当家掏出手绢,嫌弃地擦了擦手和身子上的灰,随手扔掉手绢,命令两个人,“你们看看死了没有,山下有狼看看还能找到尸首吗。”
“是”。
大当家转头,队伍浩浩荡荡地回去,只剩地上未干的血迹在风中慢慢凝固。
狂风吹着,呼啸着,手绢顺着风飘荡,树枝随着风摇曳,秋叶落得满地。
天上的云更沉了,低低地,如一切都是为了一场狂风暴雨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