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雾屿干尸劫·履职首案
近海渔村近月怪事频发,这是张海盐、张海虾、冯宝宝三人转正入编、扎根南洋属地后,接手的第一桩正式外勤案卷。
渔村办事小吏张海吏一路快步赶来滩边,神色焦灼惶恐,躬身行礼时肩头都绷得发紧。
张海吏“三位探员大人初赴南洋属地履职,本该先安顿休整,实在不该仓促叨扰诸位。”
张海吏“只是近海渔村接连半月怪事频发,夜夜有人凭空失踪,全村百姓日夜惶惶,再拖下去恐怕还要多出祸事,实在迫不得已,才赶来求助!”
张海虾指尖捏着刚归档的属地舆图,闻言眉头微敛,将卷册轻轻合拢收在腰间布袋,神色瞬间褪去一路赶路的松弛,正色垂眸询问。
张海虾“不必多礼,细细把前因后果、所有蹊跷之处尽数说来,不可遗漏分毫细节。”
张海吏喉间发紧,沉声缓缓详述半月来无解的诡异案情,每一句都听得人心头发沉:
“近一个月,渔村白日风平浪静,渔家出海捕鱼、市井买卖,炊烟往来一切如常,瞧不出半分异样。”
“可每到入夜深海涨潮时分,村里青壮年渔民只要靠近滩涂、出海收网,便会凭空人间蒸发,半点踪迹不留。”
“我们乡绅、乡勇层层排查海岸、渔船、民房,没有劫财打斗痕迹,没有邻里仇怨纠纷,海中、滩涂、山林翻遍,寻不到一具尸首,找不到半丝遗留线索,反反复复核查多回,终究一无所获。”
“此事绝非寻常劫掠、溺水失踪,处处透着邪祟诡异,想来是地界阴秽诡事作祟,旁人无力处置,只能静候三位大人到任勘案。”
咸湿海风裹挟着近海独有的阴冷潮气扑面而来,裹得人皮肤发僵。三人方才踏足南洋属地,连落脚的小院都未曾休整,便直接承接下这份沉甸甸、满是阴秽气息的疑难诡案。
张海虾手持舆图立身正中,张海盐背紧办案行囊立在右侧,冯宝宝安静垂眸站在两人左后侧,身姿清瘦挺拔,三人并肩伫立空旷冰冷的南洋滩头。
属于三人的南洋履职之路,一桩桩藏着阴煞诡祟的江湖怪事,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听完小吏完整叙述,原本拂面的海风骤然转凉,刺骨阴冷。
方才登岸时尚且澄澈透亮的天色,不知何时层层沉暗下来。整片近海海面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厚重阴霾,远处渔村静得近乎死寂,听不见寻常村落该有的鸡鸣、犬吠、渔人的闲谈声响,连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都变得沉闷压抑,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捂住了整片海岸所有活物的声息。
张海虾指尖微微收紧,将属地舆图牢牢攥在掌心,眉眼间温和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审慎冷冽的寒气,抬眼望向远方海面。
张海虾“失踪只发生入夜涨潮之时,白日毫无痕迹,此事绝非人为仇杀劫掠,根源出在这片海域地底淤积的阴秽地气。”
他抬眸远眺渔村外侧那座孤立近海、无人踏足的荒岛——落雾屿,也是所有失踪渔民最后被人看见的方位。
此刻整座孤岛被浓稠乳白浓雾层层缠绕,雾气厚重粘稠,死死裹住岛上山林礁石,白茫茫一片遮断所有视野,雾气流窜翻涌,死气沉沉,看不到半分草木生机。
张海虾“所有失踪线索全部指向落雾屿,本案祸根,多半藏在这座孤岛深处。”
张海虾沉声落下定论,周身气息全然敛起,时刻戒备周遭异动。
一旁的张海盐收敛了赶路时一路轻快嬉闹,双肩行囊背带勒紧,脊背绷得笔直,少年眼底往日的顽劣散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探员办案独有的锐利警觉。
张海盐“那还有什么好迟疑的,直接登岛彻查,揪出作祟的东西!”
三人辞别滩边惶恐等候的小吏,踩着湿滑沾着海藻的滩涂步道,一步步朝着浓雾笼罩的落雾屿缓步前行。
越是靠近海岛边界,周遭气温便越低,原本咸淡的海风里,缓缓掺进一股浓郁腐朽、阴冷刺骨的腥气。这气味不同于海水海盐的清咸,反倒像深埋地底数十年的烂木、枯骨发酵出的浊气,沉闷刺鼻,吸入胸腔便觉心口发闷。
双脚一踏上岛屿岸滩,漫天浓稠白雾瞬间翻涌包裹过来,将三人彻底吞没。
白雾粘稠如棉絮,视野被死死压缩,三尺之外便是一片混沌迷蒙,日光被厚雾层层阻隔,一丝也落不进林间。岛内野生林木丛生交错,虬结枝桠垂落层层黑影,冷风穿梭枝桠缝隙,发出细碎、呜咽般的诡异声响,似人低声啜泣。
脚下荒草疯长及踝,遍地堆积常年无人踏足的腐叶枯枝,踩上去软塌塌的,无声无息,连三人的脚步声都被浓雾吞噬殆尽。整座孤岛死寂到极致,静得只剩三人细微起伏的呼吸声,荒芜、阴冷、诡秘交织在一起,无处不在的压抑感死死裹住周身,让人本能心生不安。
张海盐下意识放轻落脚脚步,压低嗓音,后颈隐隐泛起一层薄麻寒意,余光不停扫视四周迷雾里晃动的树影。
张海盐“这地方也太邪门了,大白天浓雾不散,阴气重得压人,难怪一到夜里就有人凭空失踪。”
张海虾步履沉稳不慌,目光飞速扫过四周迷雾流动轨迹、林间晃动黑影,神色愈发凝重,周身气场尽数收紧,时刻统筹全局,提防暗处突袭。
他及时抬手横在身前,拦住急于往前探查的张海盐,嗓音低沉冷肃,带着十足的警惕。
张海虾“全部多加小心。”
张海虾“这雾绝非寻常海上水汽,聚而不散、遮声蔽影,专藏污纳秽,岛内淤积的怨气化不开,随时可能生出异变。”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凝滞不动的乳白色浓雾骤然剧烈翻涌、疯狂卷动!
林间长久死寂被瞬间撕碎,地底腐叶堆、荒草丛、交错树影深处,传来密密麻麻、干涩僵硬的骨节摩擦声响。
咔嚓——
咔咔——
细碎又森寒的脆响从四面八方同步炸开,层层叠叠,无一处停歇!
原本空空荡荡、荒芜死寂的孤岛林间,翻卷撕裂的白雾之间,一道道干枯佝偻的黑影猛地从腐叶下、荒草中、树影阴影里直直挺立而起!
数量数不胜数,层层叠叠铺满整片林间空地,不知潜藏蛰伏了多少时日。
是干尸!
一具具躯体早已风干僵化,皮肉紧紧贴附在嶙峋凸起的白骨之上,通体暗沉灰黑,干瘪萎缩,五官塌陷扭曲,双眼只剩两个漆黑空洞眼窝,没有半分活人气息。身上还套着残破朽烂的渔家粗布短衫,丝线随风轻轻飘晃,正是近月接连失踪、杳无音讯的本地渔民!
干尸僵直伫立,层层合围,空洞眼窝齐刷刷锁定闯入孤岛的三人,滔天死气扑面而来,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
张海盐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攥紧怀中驱邪法器,浑身筋骨紧绷,脚步错开,当即摆出对敌搏杀的攻守姿态,浑身神经绷到极致。
周遭杀机四面埋伏,绝境骤然降临。
身侧的冯宝宝自始至终安静伫立,眉眼清淡平和,没有半分慌乱、畏惧、紧绷,连呼吸节奏都未曾紊乱。
在漫天干尸骤然现世、氛围窒息紧绷的一瞬,她垂在身侧的右手顺势向后腰一探,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拖沓迟疑。
一柄朴实厚重、平日里放在小院厨房切菜的家常菜刀,被她稳稳抽出,纤细白皙的五指牢牢握住刀柄,刀身锃亮干净,不见半点阴邪戾气,却在满岛腐臭死寂、干尸环伺的绝境里,成了三人最安稳、最扎实的底气。
她身形微微侧移,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稳稳站到张海盐与张海虾二人身前,单薄的背影直接替两人挡下整片涌来的尸煞黑影。
脊背端正挺拔,握着菜刀的手臂平稳如山,没有一丝微颤,漆黑眼眸淡淡扫过层层逼近的干尸群,面无波澜,周身淡淡的纯白炁场无声铺展,隔绝扑面而来的滔天死气。
她没有立刻出手,只是静静伫立戒备,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光滑的刀柄,低声开口,语调平直无起伏。
冯宝宝“它们身上,都是海里的浊气。”
张海虾闻声侧头看向她,低声叮嘱:“数量太多,小心周遭突袭。”
冯宝宝轻轻点头,视线依旧牢牢锁着步步逼近的干尸,又淡淡补充一句。
冯宝宝“它们走得很慢,但是不会停。”
张海盐握紧法器,侧头看向身前稳稳挡在两人前方的少女,心底瞬间安定大半,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几分,低声打趣缓解压抑气氛。
张海盐“还好有宝宝兜底,这一堆干尸看着吓人,咱们也不怕。”
冯宝宝听见他的声音,微微偏过头,余光淡淡瞥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少年,唇角没有起伏,却认真出声。
冯宝宝“你们站我后面,别被它们碰到。”
白雾翻涌不休,无数干尸僵直挪动枯瘦四肢,层层向内合围,空洞眼窝死死盯住三人。
南洋探员三人组,转正后的第一桩正式案卷,刚登落雾屿,便深陷满岛尸煞围堵的绝境。
冯宝宝微微压低重心,菜刀横在身前,周身纯白炁场愈发浓郁,目光冷静扫视四面八方涌来的干尸,静静等候尸煞发起第一波进攻,随时准备出手护住身后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