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卧室还笼着一层淡淡的薄光,窗帘留了一道窄缝,细碎天光顺着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拉出狭长的光影。白霖刚洗漱完毕,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水珠,放在床头柜上的私人座机忽然突兀地响了起来,一连串急促的“滴滴滴”铃声打破了一室安静。
她心头微微一沉,伸手拿起听筒,听筒那头立刻传来祖父沉稳且不容置喙的苍老嗓音,没有半句寒暄,直奔正题:“阿霖,李驰的调令,后天正式生效,手续那边我已经全部打点妥当,不用你费心插手。”
白霖下意识攥紧了手机,唇瓣抿起,刚想开口辩解几句,祖父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心头一紧。
“除此之外,空缺下来的部门部长一职,非你莫属,没人能替代。”
话音落地,白霖急声道:“爷爷,我不想……”
她拒绝的话语才刚吐出三个字,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嘟嘟”的声响一遍遍回荡,祖父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给她。
握着冰凉听筒的手指微微发僵,白霖怔怔站在原地,心头乱糟糟地缠成一团麻。她从来无意沾染集团高层的权位争斗,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出身束缚与生俱来,祖父一纸调令直接把部长的位置强塞到她手里,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满心郁结无处排解,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一般,眼神空洞,脚步虚浮地转身往楼下走。
玄关的落地玻璃窗透亮,屋外街道上车流渐起,一声清亮的汽车鸣笛声骤然响起,不远不近,刚好落在耳边。白霖茫然抬起低垂的眼眸,视线穿过玻璃,一眼就看见了倚靠在黑色轿车旁的徐燕时。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通勤衬衫,袖口规整挽到小臂,身姿挺拔,眉眼清隽,原本正低头看着手机,察觉到楼上投来的目光,当即抬眼望过来。一眼便捕捉到她眉宇间散不开的愁绪,眉心牢牢拧成一个小结,整张脸都写满低落。
徐燕时径直走上台阶,伸手轻轻抚上她蹙起的眉头,指腹温热,温柔地一点点抚平她纠结褶皱的眉心,声线低沉柔和:“怎么了?一大早耷拉着脸,看起来满心不开心。”
他指尖触碰的温度太过真切,积压在心口的委屈忽然有了宣泄的出口,白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迟疑着咽了回去。身世、家族职位、祖父强硬的安排,桩桩件件太过沉重,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支支吾吾吐出一个字:“我……”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不知道从何说起。
徐燕时没有催促,只是侧身拉开副驾驶车门,温声安抚:“先上车,我买了你爱吃的早餐,填饱肚子,有什么烦心事慢慢说,不急。”
白霖顺从地弯腰坐进副驾,车门合上,隔绝了屋外喧嚣。中控台上摆放着温热的三明治、热牛奶,还有几样她平日里偏爱的小点心,香气淡淡散开。她低头望着这份用心准备的早餐,心底挣扎再三,隐瞒了这么久的秘密,终究不想再继续瞒着眼前人。
徐燕时发动车子,车辆平稳汇入早高峰车流,车厢里只有轻柔的车载音乐缓缓流淌。白霖深吸一口气,侧过身,眼神无比郑重,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喊他的名字:“徐燕时。”
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严肃,徐燕时分神侧目看了她一眼,应声:“嗯,我在。”
“我接下来要跟你说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你答应我,绝对不能透露给任何人,好不好?”白霖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眼底藏着忐忑,“我愿意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因为你是我男朋友,我们早就该是一家人了。”
说完这句铺垫,她垂落眼睫,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忐忑唏嘘:“其实,我是东和集团的大小姐。”
这句话轻飘飘落出来,白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急忙补充解释,语气里满是无措:“我最开始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当初也没想过,兜兜转转还能和你重新复合,走到一起,这件事我纠结了很久。”
她说着,一双眼眸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望向驾驶位上的徐燕时,睫毛轻轻颤动,满心都是忐忑不安,生怕对方会生气、会介意自己刻意隐瞒家世。
可徐燕时只是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薄唇紧抿,一言不发,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辆行驶的风声。
长久的沉默让白霖愈发心慌,再也按捺不住,一股脑把前因后果完整讲了出来。从自幼被祖父保护,不愿顶着集团千金的光环生活,刻意隐藏身份独自在外打拼,到家族内部人事调动风波突起,祖父强行插手她的生活,一桩桩、一件件,毫无保留尽数倾诉。
徐燕时始终安静开车,不曾打断半句,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喜怒。
白霖越说越是不安,手指轻轻抠着座椅面料,小心翼翼试探:“徐燕时,你是不是生气了?我真的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有我的难处。”
一路上,她局促地蜷缩在副驾,反复琢磨对方的心思,胡思乱想了一路,煎熬难耐。
车辆平稳驶入写字楼地下车库,缓缓靠边停稳,发动机熄火,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白霖自觉隐瞒在先,理亏在心,连忙伸手解开安全带,打算先下车,给对方一点冷静思考的空间。
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拉住。
徐燕时转过身子,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沉声发问:“你刚才说,把我当成一家人,这话是认真的?”
四目相对,白霖毫不犹豫,眼神澄澈坚定,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半点不假。”
徐燕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抵达眼底,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刻意放低了姿态自我贬低:“真没想到,堂堂东和集团大小姐,最后会看上我这样一无所有的普通穷小子。”
这话听得白霖心头一紧,立刻反手覆上他放在档位杆上的手背,掌心紧紧贴合,眼神热烈直白,半点不掩饰心意:“我就是偏偏喜欢你,喜欢你长得好看,就算眼下没有雄厚家底也没关系,除了你,我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
她指尖用力,牢牢攥着他的手,认真许诺:“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用家族势力束缚、阻碍你的任何选择。不管你想去星恒任职,还是打算跳槽去别的公司,亦或是自己创业,我全都无条件尊重。之前东和集团方方面面,确实亏欠过你,这些我都记着。”
“谢谢你。”徐燕时嗓音柔和了几分。
“总跟我说谢谢干什么?我们之间本就不分你我,不用这么见外。”白霖皱了下鼻尖,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紧绷的心稍稍放松。
话音刚落,她又猛然想起祖父那通强硬的电话,神色再度黯淡下去,眼底涌上歉意,主动坦白:“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拼尽全力劝过爷爷,再三推辞,真的不想接任这个部门部长的位置,可爷爷说调令已经下发,既定命令没法更改,我实在拗不过他,对不起。”
她垂着头,满心无奈,仿佛抢占了本该属于旁人的位置,满心愧疚。
徐燕时见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地安抚下来,语气淡然通透,半点没有责怪:“这没什么好道歉的。这个部长位置,就算不是你来坐,也会有其他人接任,免不了派系拉扯、利益争夺。换个角度想想,掌权的是自己人,反倒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未必是坏事。”
白霖抬眼看向他,原本郁结堵塞的心结,被他几句话轻轻化开大半。出身豪门带来的枷锁、突如其来的职位重压、隐瞒身世的心结,层层叠叠的烦恼缠绕了她一整个清晨,此刻全都被眼前人稳稳接住。
她长久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眼眶微微发热,顺势往他身侧靠了靠。车库光线偏暗,车厢狭小密闭,独属于两人的空间里,所有忐忑、不安、愧疚尽数消散。隐瞒已久的心事全盘托出,没有猜忌,没有隔阂,哪怕前路依旧要面对集团内部的风波,可只要身边有徐燕时相伴,再难的处境,她也有了直面的底气。
徐燕时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十指紧扣,轻声道:“不用独自扛下所有事,以后你的难处,我们一起商量着解决。部长的职位不必勉强自己迎合旁人,守住本心就足够,有我在。”
一句简简单单的承诺,落地安稳踏实。白霖鼻尖发酸,连日来独自隐忍的委屈尽数散开,原来坦诚心意从不是负担,双向奔赴的感情,足以抵御所有来自家世与世俗的阻碍。她埋首轻轻靠在他肩头,外界的纷扰、家族的重压仿佛都被隔绝在外,这一刻,车厢之内,只剩彼此相依的暖意。
后续入职上任、集团周旋的难题尚且摆在前方,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隐藏多年的身份不再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反而成了往后风雨同舟的契机,两人掌心相贴,心意相通,往后所有风浪,都可以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