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开薄薄的云层,洒在平整的城市道路上,风里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多了几分清爽利落。
于白霖而言,今天是彻底翻开崭新篇章的一天。
全新的工作岗位,全新的工作内容,亦是一段整装待发的人生新征程。褪去往日的浮躁与懵懂,她收拾好所有心绪,以最饱满、最沉稳的状态,带着团队里两名随行同事,一同奔赴城外的实地勘测任务。
这次外勤勘测不同于办公室里的伏案工作,需要实地走访、记录路况、核对地形点位、校准系统地图数据,琐碎且考验耐心。白霖作为本次任务的带队人,没有丝毫紧绷的压迫感,反而格外松弛。她深知高效的工作从不是紧绷硬撑,适当的放松磨合,反而能让团队配合更加默契。
路途漫长,郊外风光开阔治愈。沿途是连绵的青绿林木,路边野花肆意盛放,清风穿林而过,簌簌作响。白霖索性放缓了工作节奏,带着两名同事一路走走停停,赏景散心,放松紧绷的神经。一行人说说笑笑,聊聊工作琐事,谈谈日常趣事,气氛轻松又融洽。
看似是随性游玩,实则白霖从未松懈本职工作。她目光细致,沿途每一段路况走势、每一处地形拐点、隐蔽岔路、高低落差,还有周遭建筑分布、植被遮挡情况,都被她默默记在心里。借着游玩的契机,悄然完成了初步的地形勘察,将肉眼可见的地图偏差、路况盲区一一标记,劳逸结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几人玩赏得差不多,身心彻底放松妥当,白霖敛去眼底的闲适,神色渐渐端正下来,正式开启本次外勤的核心工作。
一行人拿出专业设备,沿着既定路线缓慢前行。白霖主导全程工作,带着两名同事仔细记录车辆行驶轨迹、精准标注每一个坐标点位,实时将采集到的路况数据、地形信息逐一整理、打包,尝试远程回传至公司后台系统。
郊外远离城区基站,信号本就薄弱。越往深处行驶,手机与设备的信号格数便越低,网络断断续续,传输过程格外卡顿。
白霖盯着设备屏幕上缓慢跳动的进度条,耐心等待数据同步。可就在信息传输到一半时,屏幕骤然卡顿定格,页面瞬间跳转空白。下一秒,随身携带的工作手机骤然黑屏断线,原本微弱的信号彻底归零,刚刚接通的远程通话也被直接挂断,听筒里只剩一片冰冷的忙音。
“信号彻底断了,这里的地形和系统地图出入很大。”
白霖微微蹙眉,低声出声提醒身边的同事。
众人凑近比对系统内置地图与眼前实景,这才清晰发现,这片郊外区域的路况、地貌、点位分布,和后台存档的老旧地图数据严重不符,多处岔路、盲区、高差地段都存在明显误差,也是这片区域信号常年薄弱、数据无法精准同步的核心原因。
众人不敢懈怠,继续驱车向前勘测。车子平稳行驶至路段中段时,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骤然变了天。
乌云迅速聚拢,层层叠叠压在天际,狂风卷起路边的枝叶呼啸而过。不过片刻功夫,细密的雨丝骤然落下,淅淅沥沥敲打在车窗上,很快便化作密集的瓢泼大雨,模糊了窗外的视野。
灰蒙蒙的雨幕笼罩整片山野,能见度大幅降低,给勘测工作增添了不少难度。
白霖没有丝毫慌乱,立刻安排众人停车避险。几人坐在车内,借着车内稳定的光源,对照设备记录的所有数据,逐一核对、校准,将沿途发现的所有地图误差点、信号异常点、地形偏差位置,全部细致梳理、逐条标注存档,确保每一处疏漏都精准记录,没有半点遗漏。
待所有勘测数据核对完毕、误差点位全部整理归档,天色已然彻底暗沉,夜幕沉沉,大雨依旧未歇。
“数据全部记录完毕,收工回城。”
白霖合上手中的记录本,淡淡开口。一行人收拾好设备,驱车踏上返程的路途。
车子在雨夜里平稳穿行,一路朝着城区方向行驶。从信号全无的山野盲区,慢慢驶入基站覆盖范围。直至深夜,车辆终于驶出雨区,彻底回到了有稳定网络信号的城区路段。
车子稳稳停住,白霖来不及休整片刻,第一时间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照亮她专注沉静的眉眼。她端坐于车内,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将一整天实地勘测收集的所有路况信息、地形数据、地图误差点位、信号异常记录,逐一整理、分类、汇总、归档,逐条录入公司后台系统。
枯燥繁琐的数据录入工作格外耗费心神,无数条信息、密密麻麻的坐标、繁杂的备注要点,需要逐条核对,精准无误。
白霖沉下心来,心无旁骛地伏案工作。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夜色从浓黑渐渐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清冷的晨光穿透车窗,落在键盘与屏幕之上。
从深夜到破晓,整整一夜未眠。
当最后一组数据录入完毕,点击确认提交的瞬间,屏幕中央弹出【资料上传成功】的绿色提示框。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骤然松弛,白霖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布满淡淡的疲惫,眉眼间却满是完成工作的踏实与安心。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磁性、清冽温柔的男声,毫无征兆地从面前静置的工作手机里轻轻传来,音量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寂静的车厢里:“辛苦啦。”
白霖心头微顿,猛地抬眼。
视线落在屏幕顶端的通话界面,界面备注赫然是——徐燕时。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数据上传成功的瞬间,设备自动接通了远程在线监听的语音连线。方才那声温柔的慰问,不是凭空出现的幻听,是一直远程在线、默默看着她通宵工作的徐燕时。
猝不及防听见他的声音,白霖心头微微一颤,说不清是尴尬、局促,还是久别重逢的微妙悸动。没有丝毫犹豫,她指尖轻点,快速挂断了语音通话。
指尖悬在屏幕之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和徐燕时的聊天对话框,认真编辑消息发送过去。
【徐燕时,辛苦了。这次我是认真踏实地工作,不会拖团队、更不会拖你的后腿。你也不用为之前的事情感到尴尬,所有过往我都已经放下了,我们只谈工作就好。】
字字端正,态度坦然利落,刻意拉开了恰到好处的距离,褪去了所有私人情愫,只剩职场同事的从容坦荡。
发送完消息,白霖合上电脑,收敛好所有心绪,带着两名同事驱车返程,径直回到了公司。
一路奔波疲惫,回到公司休整过后,几人凑在一起复盘本次外勤工作。闲谈之间,从高冷口中,白霖偶然得知了徐燕时最近的近况。
她才知晓,平日里永远冷静自持、沉稳从容的徐燕时,身上竟扛着重重压力。家中弟弟常年患病,需要长期治疗照料,耗费大量心力财力;父亲在外欠下巨额债务,生活的重担、经济的压力,沉甸甸全部压在他一人肩上。
知晓这些隐秘的困境,白霖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复杂的酸涩。
她从未想过,那个永远沉稳有度、遇事不惊的男人,独自背负了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艰难与狼狈。
紧接着,高冷带来了一个更让她局促的消息——徐燕时家中设宴,邀请团队众人前去家中吃饭小聚。
闻言,白霖第一反应便是尴尬窘迫。
私心里,两人过往纠葛未了,虽早已刻意翻篇、假装释怀,可终究有过特殊过往。如今知晓他一身重压,再以同事身份登门做客,坐在他家中,面对着他的家人,氛围只会格外别扭尴尬。
她实在无法坦然自若地赴这场家宴。
思索片刻,白霖随便找了几个工作收尾、私事待处理的得体理由,委婉拒绝了这次家宴邀请。
可高冷性子直白,转头便将白霖拒绝赴宴的缘由、两人微妙的状态,一五一十同步告知了团队众人,甚至直接报备给了徐燕时本人。
没过多久,白霖的手机铃声响起,屏幕来电显示:徐燕时。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按下接听键,声音清淡平和:“喂?”
电话那头传来徐燕时低沉清冽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试探,裹挟着淡淡的戏谑与较真:“不是说早就不在意、不喜欢了?怎么,不敢过来?”
简单一句话,精准戳中她心底的微妙心思,让白霖瞬间有些语塞。
她立刻敛去心头的局促,语气坦然,带着几分刻意的坦荡,淡淡反驳:“你想多了。我只是突然想吃小龙虾,你们今天吃火锅,我最近上火严重,吃不了辛辣的锅底,仅此而已。”
她刻意找了个完美的借口,遮掩自己心底的别扭与回避。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徐燕时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淡又认真:“好,真不来?”
白霖不愿再多纠缠这段私人对话,恰好车辆即将抵达目的地,她顺势转头问向前方的司机,刻意转移话题:“师傅,我们还有多久到?”
司机师傅应声答道:“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了。”
话音刚落,手机里徐燕时的声音骤然传来,清晰又笃定:“看到你了。”
白霖心头一顿,下意识望向窗外。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温和的声音:“下车吧,我去给你买小龙虾。”
不等白霖回应,徐燕时轻声补充:“我拿的是尤智的手机,他们先上楼就好,我去给你买小龙虾。”
他精准记住了她的借口,也顺着她的台阶,温柔迁就她所有的喜好。
白霖心头微动,微妙的情绪悄然翻涌,软了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其实也不用特意买,我忍一忍也可以吃火锅的。”
电话那头的徐燕时却轻轻一语,精准戳破她所有的口是心非,语气带着浅浅的了然:“哦,原来吃小龙虾,只是你不想来的借口而已。”
他故意学着她方才坦荡疏离的语气,轻轻气她,语调平平,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
被一语戳破心思,白霖索性坦然承认,轻轻应声:“算是吧。”
“不是你说,早就不在意了?”徐燕时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细碎的无奈与追问。
白霖握着手机,眼底情绪复杂柔软,轻声解释:“我这不是怕你尴尬吗。”
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带着几分委屈与释然:“我主动给你找了台阶下,你当初也没顺势回应我啊。”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徐燕时的嗓音温柔又克制,带着一丝迁就:“那你希望我怎么回?回你知道了,还是好的?”
细碎的拉扯,温柔又别扭,像极了两人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
他轻声追问:“小龙虾还吃不吃?”
白霖心底所有的疏离与别扭尽数消散,软下所有姿态,轻轻开口:“一起去吧。”
挂掉电话,白霖推开车门走下车,默默跟在徐燕时的身后。
男人身姿挺拔清瘦,背影沉稳利落,一如从前模样。
看着他前行的背影,白霖心头骤然涌上漫天翻涌的回忆,熟悉的感觉席卷全身。
很久以前,他们刚刚在一起、尚且青涩热恋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陪着他逛街、买东西、逛超市,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走进商超,看着购物车里被他随手放进的零食、小吃、饮品,全都是她从前随口提过一句、自己偏爱爱吃的东西。
时隔许久,他竟然还记得所有细碎的喜好,从未遗忘。
过往的点滴温柔、细碎的偏爱,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心头酸涩又温热。
这时,徐燕时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
他双手都拎着购物袋,装满了食材和零食,腾不出半点空闲,无法接电话。
白霖见状,自然地上前一步,伸手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轻轻划开接听键,而后抬手,将手机稳稳递到他的耳边。
微凉纤细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耳廓,温热细腻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浅浅的温度透过肌肤,悄然浸透心底。
徐燕时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身前的人,眼底情绪温柔微动。
他对着手机听筒,低声应答:“好,马上回来。”
简短回复完毕,通话结束。
白霖指尖微收,正要将手机放回他口袋,忽然想起什么。她借着放手机的动作,悄悄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小礼物,一同放进了他的口袋深处,藏得稳妥隐秘。
做完这一切,她收回手,依旧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晚风轻轻拂过,吹散了所有疏离与别扭。
这一刻,没有繁重的工作,没有尴尬的过往,没有身份的隔阂。
只剩并肩同行的两人,和一如往昔的温柔心动,细碎绵长,岁岁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