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醒,拼车偶遇前男友
长途车程的颠簸像细密的海浪,一下下轻晃着人的神经。
向暖靠在车窗边睡得沉,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彻底裹住了她,眼皮重得怎么都抬不起来。
车窗缝隙漏进来的风带着初秋微凉的凉意,拂过额前碎发,原本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还有初醒的朦胧,模糊的光影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副驾挺拔清瘦的背影。
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脊背挺直,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气场。
这身形、这熟悉的轮廓弧度,太过熟悉,熟悉到刻在向暖好几年的记忆里。
心头莫名咯噔一下,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惊得消散得一干二净。
向暖的呼吸骤然顿住,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骤然凝固,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帆布包带,指节微微泛白。
她僵硬着脖颈,极其缓慢、极其小心翼翼地侧过头,借着窗外掠过的光影,看清了男人的侧脸。
眉眼清隽,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冷硬,依旧是那张让她曾心动无数次,也让她难过许久的脸。
是许燕时。
真的是他。
向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无数杂乱的情绪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错愕、慌乱、尴尬,还有一丝压在心底许久、不敢触碰的酸涩。
她怎么也没想到,临时随手拼的一辆返程顺风车,同车的乘客,竟然是分开许久的前男友。
压抑的情绪瞬间冲破克制,向暖在心底低低爆了一句粗口:“靠。”
怎么会这么巧。
世界这么大,城市这么空,分开之后他们刻意避开所有可能相遇的场合,整整大半年没有半点交集,如今却以这样狼狈又猝不及防的方式重逢。
她下意识地往车窗角落缩了缩,拉起头上的连帽卫衣帽子,严严实实地扣在头上,又压低了帽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小巧的下巴。
密闭的车厢空间狭小又逼仄,前座和后座距离极近,近到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冷雪松气息,和从前一模一样,分毫未变。
就是这熟悉的味道,曾陪伴她一整个热烈的青春,最后又随着分手,变成了她深夜里不敢想起的执念。
向暖心口闷闷的,又涩又堵。
她在心里反复较劲,暗暗愤愤地想:该躲的人不应该是我吧?
明明当初,是他许燕时亲口提的分手。
是他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牵连,是他率先抽身离开,利落又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既然分开的人是他,愧疚难堪的人也该是他,凭什么偏偏是她躲躲藏藏、狼狈不堪?
可道理再清楚,心底的慌乱也半点压不住。
时隔许久的重逢,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只剩下猝不及防的尴尬,和漫天蔓延的无所适从。
车厢里安静得诡异,只有车子轮胎碾过路面的平稳声响,单调又枯燥,一点点放大着空气中的凝滞氛围。
就在向暖心绪翻涌、手足无措的时候,原本匀速行驶的车子,骤然缓缓减速,最后彻底停在了路边。
车身稳稳停滞的瞬间,车厢里彻底陷入死寂。
窗外是空旷的城郊道路,两旁的树木枝叶萧瑟,人烟稀少,连路过的车辆都寥寥无几,看着格外荒凉。
突如其来的停车,让向暖紧绷的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心底瞬间升起浓浓的不安。
坐在她身侧同行的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性格格外活泼,此刻也忍不住慌了,压低声音,带着满满的忐忑小声嘀咕:“怎么回事老大……我们不会遇到黑车了吧?”
她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驾驶座的司机,又偷偷瞥了眼前方的路况,越想越慌:“我听说有些黑车最喜欢半路临时停车,故意坐地起价,不加钱就不让我们走,不会被我们碰上了吧?”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向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下意识屏住呼吸,悄悄透过压低的帽檐,看向前面的男人。
许燕时自始至终姿态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他微微抬眼,视线淡淡扫过窗外荒凉的路况,声线清冷低沉,一如既往的沉稳淡定,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那就走回去。”
轻飘飘四个字,淡然又从容,仿佛无论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他都能云淡风轻地应对。
小姑娘瞬间垮了脸,连忙摆手求饶:“别呀!这也太远了,走路得走到什么时候!”
她可怜巴巴地眨眨眼,试图讲道理:“你不心疼我们两个大人,好歹也心疼心疼小孩子吧?折腾这么久多累啊。”
说着,小姑娘眼神狐疑地瞟向缩在角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向暖,压低声音继续猜测:“对吧?你看前面那个把头包得那么扎实的人,遮得严严实实的,不会是跟司机一伙的吧?故意装乘客套路我们?”
这话一出,向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生怕被两人察觉异常。
许燕时目光微顿,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想多了。”
“可能只是单纯怕麻烦。”
向暖听见他这句轻描淡写的判断,心底莫名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别扭。
她忍不住轻声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调侃,掩饰自己的慌乱:“你想多了,大概率只是普通打劫而已。”
比起遇到黑车被漫天要价,简简单单的打劫,好像反而更容易让人接受一点。
话音刚落,驾驶座的司机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憨厚无奈的笑意,打破了车厢里的猜忌和紧张:“你们几个年轻人别瞎猜了,别自己吓自己。就是车子半路出了点小故障,临时停一下,不是黑车,也不打劫。”
真相揭晓,刚才紧绷的紧张氛围瞬间消散。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瞬间放下了心。
向暖却依旧浑身不自在,趁着司机检查车子、众人注意力分散的间隙,默默伸手,悄无声息地把自己脚边的行李箱往后挪了挪,尽量离前排远一点,刻意拉开和许燕时的距离。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好能彻底隐形,让许燕时认不出自己。
司机折腾了几分钟,简单排查完车况,重新坐回驾驶座,笑着开口缓和气氛:“问题不大,小毛病,简单修一下就能开了,不耽误大家行程。”
他看向后座的几人,语气随和:“这荒郊野岭的,不好打车,你们要是不介意,就继续坐我的车走,车费还是之前说好的价格,不涨价。”
小姑娘立刻眼睛一亮,连忙应声:“不介意不介意!太感谢师傅了!”
随后她转头看向许燕时,热情提议:“那我们就一起分摊车费吧,多个人一起也划算,也安全。”
说完,小姑娘直接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低调的向暖:“姐妹,加个微信吧,等会儿到地方你把车费转我就行!别多想啊,我可不是特意搭讪,就是单纯分摊路费而已!”
向暖心头一动,这或许是个绝佳的借口。
不用直面尴尬的对视,不用刻意找话题,简简单单的转账交集,就能自然应对当下的局面。
她压下心底的波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自然:“你要是有现金也可以,我现金不多。”
“没现金,只能微信转,你别多想。”
向暖快速补充一句,生怕气氛再次变得怪异。
可就在她准备低头打开二维码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缓缓响起,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字字清晰,猝不及防。
“你叫向暖是吧。”
简简单单六个字,没有疑问,是笃定的陈述句。
瞬间,车厢里所有的声响彻底消失。
空气像是被瞬间冻结,凝滞、僵硬,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向暖全身猛地一僵,后背瞬间绷紧,所有的动作骤然停住。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狠狠下坠,酸涩和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他认出来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是她。
根本不是偶遇后的察觉,而是从头到尾,他都清楚,后座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就是向暖。
漫长的死寂蔓延开来,尴尬、难堪、无措,层层叠叠地将向暖包裹住。
她不敢抬头,不敢对视,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良久,许燕时微微侧过头,视线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在她蜷缩的身影上,语气平淡无波:“你怎么了?”
向暖喉咙干涩得发紧,脑子里飞速搜刮借口,最后只能僵硬地扯出一句蹩脚的理由:“帽子太紧了,勒得头疼。”
一旁的小姑娘毫无察觉两人之间诡异微妙的氛围,还傻乎乎地跟着打趣:“是啊姐妹!你干嘛把帽子扣得这么严实?是怕我们是坏人,对你图谋不轨吗?”
她笑着调侃:“还是说,你长得特别好看,怕被我们看了去?这么低调藏着掖着。”
向暖心口颤了颤,强装镇定,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轻轻回了一句:“比你好看点。”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故作淡定之下,是翻江倒海的慌乱。
司机很快修好车子,重新启动,车辆重新平稳上路。
许燕时原本坐的副驾,因为司机调试设备、放置工具,临时被杂物占满,没法继续坐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推开车门,弯腰坐进了后座。
狭小的后座空间,瞬间只剩下她和他并肩而坐。
时隔许久,他们再一次挨得这么近,肩距不过咫尺,近到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能听见他平稳有序的心跳声。
向暖全程僵硬地贴着车窗角落坐着,身体绷得笔直,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动身旁的人,更怕两人之间再次产生任何交集。
她在心底无数次祈祷,求求他,别说话,别认熟,别提起过去,就安安静静走完这最后一段路,到站立刻分开,从此山水不相逢。
可世事往往事与愿违。
车子行驶到一半,司机突然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不好意思啊各位,这边的路我好久没跑了,有点记不清路线了。你们谁方便,开个导航带我一下路?”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小姑娘低头看了看自己快没电的手机,无奈摇头:“我手机快关机了,打不开导航。”
话音落下,所有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了全程沉默的向暖身上。
避无可避。
向暖心底哀嚎一声,只能硬着头皮,默默拿出手机,点开导航软件,连接车载蓝牙。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还没来得及调整,手机微信突然弹出一条语音消息,是闺蜜发来的。
蓝牙自动连接,语音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车厢,清晰通透,一字不差,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闺蜜大大咧咧、满是八卦的声音瞬间炸开:“我靠!向暖你什么运气啊!居然跟前男友坐一辆车,还是拼车!这也太尴尬了吧,尴不尴尬啊你!”
语音音量极大,穿透力极强。
那一刻,向暖觉得全世界的空气都彻底静止了。
她浑身血液瞬间逆流,脸颊轰的一下彻底烧红,从耳根红到脖颈,滚烫得吓人。
尴尬、羞耻、无措,所有情绪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看着前方不断后退的街景,看着飞速行驶的车子,心底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好想跳车。
真的,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她慌乱至极,手指抖得厉害,慌忙伸手拔掉正在充电的数据线,手忙脚乱地关掉蓝牙,关闭语音播放,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脸颊滚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砰砰地快要冲破胸腔。
就在她手足无措、窘迫到极致的时候,身侧的男人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低,带着历经沉淀的平静,缓缓响起,落在她耳边,温柔又疏离。
时隔大半年,他终于再次叫出了她的名字。
“好久不见,向暖。”
简单四个字,温柔平淡,却带着千钧重量,狠狠砸在向暖心上。
一路无言。
剩下的车程漫长又煎熬,每一秒都像是在刻意折磨。
向暖全程低头,不敢转头,不敢对视,僵硬地熬到车子稳稳停在目的地门口。
车门打开的瞬间,向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窒息的车厢。
她刚要伸手去拿脚边的行李箱,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先一步伸了过去。
许燕时弯腰,默默替她拎起沉重的行李箱,动作自然熟练,和从前无数次帮她拎行李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抬手,指尖轻轻伸到她的帽檐边,动作轻柔,一点点替她拉下扣得死死的卫衣帽子。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额头,带着熟悉的温度,触感短暂,却足够让向暖浑身一颤。
遮挡消失,她的整张脸彻底暴露在空气里,无处可藏。
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却照得她浑身发烫。
向暖垂着眼睫,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未散的窘迫:“谢谢。”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疏离又客气的两个字。
许燕时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依旧青涩柔软的侧脸,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藏着无人读懂的深意。
他沉默几秒,语气平淡温柔,轻声开口:“回去吧。”
短短三个字,温柔又疏离,像是彻底划清界限的结束语。
向暖不敢多留一秒,不敢多看他一眼。
得到这句话,像是得到了特赦令。
她立刻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仓促又慌乱,快步往前走,不敢回头。
身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可那道熟悉的清冷身影,还有那段仓促落幕的旧时光,终究还是在她心底,再次掀起了一场汹涌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