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之下风声倏然收紧,远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层层逼近,甲叶碰撞的冷脆声响顺着风势传来,带着官府行事不容置喙的威严压迫。
周遭往来百姓察觉到气氛异样,纷纷下意识避让退开,原本喧闹的城门口顷刻间安静大半,无形的紧张氛围死死笼罩着几人周身。
霍林珑站在一旁,面色焦灼不安,一双眼眸紧紧盯着步步围拢过来的官差队伍,心底满是惶恐与无力。
白玉堂周身气息冷沉,紫袍下摆被风微微掀起,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佩剑之上,只要事态稍有不妥,便打算立刻出手阻拦,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展昭平白蒙受冤屈。
白霖伫立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块重石紧紧压住,沉甸甸的闷意不断翻涌。
方才听闻抓捕消息时的震惊尚未平复,眼见官差列队围堵而来,一颗心更是悬至嗓子眼。
她清楚展昭为人坦荡磊落,此番无端被拘,定然是遭人暗中设计陷害,可眼下官差奉命行事,律法规矩摆在眼前,一时间根本找不到两全其美的法子阻拦。
心绪纷乱之下,眉宇间不自觉染上几分忧虑,目光牢牢锁在展昭身上,万般担忧尽数藏于眼底。
察觉到身侧人低落不安的情绪,展昭缓缓侧过身形,褪去了面对风波时的凛然肃然,眉眼间漾开温和沉稳的暖意。
他从容抬手,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轻柔地落在白霖的发顶,指尖微微摩挲,动作舒缓又带着安抚的意味。
熟悉的触碰瞬间抚平了白霖心头几分躁动,原本紧绷的身躯下意识微微放松下来。
望着眼前人眼底藏不住的忧心忡忡,展昭唇角勾起一抹淡然从容的弧度,清朗的嗓音沉稳笃定,缓缓开口安抚
展昭“不必这般忧心忡忡。”
他目光澄澈坦荡,不见半分身陷囹圄的慌乱,仿佛即将戴上镣铐、被押入城中受审的人并非自己。自踏入开封府任职那日起,他便一心恪守本心,谨遵律法办案,查案断案皆凭证据说话,行事俯仰无愧,心中自然没有半分怯意。
展昭“我自问此生行事光明磊落,奉命前往陷空岛查案,只为平息纷争、揪出奸邪,从未做过半分触犯国法、愧对良知之事。”
展昭语气平和,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
展昭“此番忽然被官府缉拿,想来是有心之人暗中作祟,刻意罗织莫须有的罪名构陷于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要公堂之上逐一核对证据,理清来龙去脉,所有无端的污蔑自然会不攻自破。”
他轻轻收回手,目光温柔地凝望着白霖,目光里满是笃定的期许
展昭“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便能洗清身上所有嫌疑,安然无恙地从府衙之中出来,不会让你等候太久。”
一旁的白玉堂闻言,眉头依旧紧紧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白玉堂“分明是小人暗算,这般无缘无故抓人,实在太过憋屈。若是公堂之上有人刻意刁难,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展昭微微摇头,目光望向意气桀骜的白玉堂,出言劝慰:
展昭“白玉堂,切莫冲动行事。如今对方以官府名义行事,贸然对抗律法,反而会落下把柄,平添不必要的麻烦。安心在外等候便是,我自有分寸应对审讯,定不会让奸邪小人的诡计得逞。”
交代完白玉堂,展昭再度将视线落回白霖身上。
知晓她心思细腻,容易暗自牵挂担忧,便耐着性子继续柔声宽慰。
展昭“你也放宽心神,切莫整日惴惴不安。”
展昭的声音温柔绵长,驱散着对方心底的阴霾
展昭“这段时日你便暂且留在城内等候,不必贸然入城打探消息,城内此刻局势不明,暗中埋伏算计尚多,贸然行动极易身陷险境。照顾好自己的安危,便是对我最大的宽慰。”
白霖望着他沉静淡然的模样,心中酸涩与牵挂交织缠绕。明明大祸已然临身,他却依旧顾及着旁人的情绪,处处安抚身边之人。
她喉间微微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叮嘱
白霖“万事小心,切莫意气行事,无论审问过程何等艰难,都一定要护住自身。我们都会在这里等你归来。”
展昭“我知晓。”展昭轻轻颔首,将这份牵挂默默记在心底。
此刻,一众官差已然快步行至近前,领头的公差手持拘捕文书,神色肃穆地看向展昭,依照律法宣读拘捕缘由,言语间公事公办,没有半分私情可讲。
展昭坦然转过身,直面前来拘捕的官差,没有丝毫逃跑反抗的举动,亦没有半句辩解推脱。
他一生尊崇大宋律法,即便蒙受不白之冤,也不愿做出藐视法度的行径,选择堂堂正正接受审讯,用公道击碎一切污蔑。
官差上前取出冰冷沉重的铁镣,哐当一声金属碰撞声响刺耳响起。
泛着冷冽寒光的镣铐缓缓锁住展昭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贴合肌肤,束缚住那双常年持剑查案、守护百姓的双手。
铁镣缠身,却丝毫压不住他挺拔的身姿,也折不掉他一身清正风骨。
展昭不曾低头示弱,脊背依旧笔直如青松,纵使身陷拘押,眉眼间依旧是坦荡无畏的气度。
他最后一次回头,看向城门外伫立的三人,目光格外坚定
展昭“安心在此等候,待到真相大白之日,我定会归来与诸位相聚。”
话音落下,展昭不再留恋回望,顺着官差指引的方向,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朝着城门深处走去。
沉重的镣铐随着脚步挪动,不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响,在空旷的城门下格外清晰。
青衫身影渐行渐远,慢慢融入城内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最终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尽头。
霍玲珑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满心焦急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在心底祈祷审讯顺利,盼着展昭早日洗清冤屈。
白玉堂手握剑柄,目光沉沉望着城门方向,心中已然暗自打定主意,时刻留意城内动向,一旦展昭遭遇不公对待,便即刻出手相助,绝不会任由奸人肆意妄为。
白霖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久久凝望着城门入口,迟迟没有收回视线。风掠过身旁,卷起地上细碎尘土,却吹不散心底沉甸甸的牵挂。
她牢牢记住展昭的叮嘱,压下心中所有慌乱与不安,默默守在城外。
她相信展昭的品性,相信公道终会降临。
纵使前路布满未知的坎坷与算计,她也会安稳在此守候,静静等待那个一身正气之人,冲破冤屈迷雾,平安无恙地走出城门,再度回到众人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