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廊下再无动静,白玉堂早已退至偏院歇息,刻意留足了屋内二人独处的静谧光景。他通透洒脱,心知今夜月静人安,有些心意,只适合留给他们彼此慢慢说破。
屋内烛火微翦,光晕温柔浅浅,映得一室药香清淡,再无半分前些时日的焦灼寒凉。
展昭伤势大好,今夜无需再靠锦枕支撑,已然可以安然半卧榻上。长发松松束起,褪去了重伤时的孱弱惨白,眉目温润清正,恢复了惯有的端雅气度,只是面色依旧带着初愈后的浅淡清瘦。
白霖端着最后一碗温药走入,步履轻缓,生怕扰了这静夜安稳。
这些日子昼夜操劳,她眼底虽有浅倦,眸光落在展昭身上时,却永远是柔软妥帖的安稳。
白霖她走近榻边,将药碗递至他手边,轻声道:“今夜药温刚好,服下便可安睡,不必再调息硬撑。”
展昭抬手接过瓷碗,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轻轻一擦而过。
他抬眸望她,烛火落进漆黑眼底,温柔得近乎缱绻,是从前从未有过的、卸下所有礼法自持的柔软。
服尽汤药,淡淡药香回甘漫入喉间。
他将空碗置于枕边,并未立刻闭眼歇息,只是静静看着立在榻边、垂眸整理药盘的少女。
良久,屋内只剩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
展昭“白霖。”
他忽然轻声唤她,声线低沉温和,带着深夜独有的沉静郑重。
白霖白霖闻声抬眸,眼底清浅澄澈:“怎么了?可是伤处又痛了?”
展昭轻轻摇头,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眉眼,一瞬不移。
白日里人前人后,他守分寸、守礼法、守一身清正自持,许多话只能藏于心底,了然不语。可夜深无人,心绪安宁,历经生死劫后沉淀的心意,再也无需克制遮掩。
展昭“伤不痛了。”
他缓缓开口,字字轻缓,却句句真心笃定。
展昭“是我心里,有些话,再不说,便辜负了你。”
白霖身形微顿,心底轻轻一颤。
烛光影晃,落在她纤长的睫羽上,投下浅浅细碎的阴影。
展昭微微抬身,褪去了所有朝堂规矩、江湖道义、世人眼光,只剩下最纯粹、最赤诚的真心。
展昭“从前我总以为,此生所求,唯公理正义,唯山河安定,唯苍生无虞。”
展昭“我惯于以身赴险,惯于独自承压,惯于将所有私情压在心底,以为克己,便是正道。”
他望着她,眼底是翻涌许久的动容与愧惜:
展昭“直到此番濒死一场,我才真正明白——我守得住天下,却守不住自己;我护得了苍生,却护不了那个次次为我心惊、夜夜为我守候的你。”
展昭“那日你说,于你而言,我平安便是世间最重。”
展昭声线微哑,温柔落满一室:
展昭“于我亦然。”
短短四字,落得极轻,却重逾千斤。
白霖骤然怔住,眼眶微微发热。
她岁岁牵挂,次次追随,生死相随,从未求过他分毫回应,只愿他岁岁平安、正道长宁。
却从不知,这份单向奔赴的深情,早已悄悄落在了他心底。
展昭伸手,极轻极稳地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克制,不迫不逼,却无比郑重。
展昭“我这一生,立心为公,立身守正,半生予国,半生予江湖。”
展昭“唯独对你,我私心难抑,本心难负。”
展昭“从前我不敢认,不愿懂,是怕我一身风雨、一身险途,给不了你安稳圆满。”
他凝视她澄澈眼底,轻声许下此生最温柔、也最坚定的诺言:
展昭“可如今我知,风雨是你牵挂,安稳亦是你所求。”
展昭“往后江湖路险,我依旧守苍生大义。”
展昭“但我会多顾惜自己几分。不为一己,只为——”~
展昭“不负你岁岁等候,不负你生死相护,不负你一片痴心。”
夜色温柔,烛火摇曳。
所有隐忍、所有牵挂、所有心知肚明的深情,在此刻终于双向落地。
白霖垂眸,眼底暖意翻涌,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声音轻软带颤:
白霖“我不求你负大义,只求你平安。”
展昭眸中漾开浅浅温润笑意,是克制多年、终于坦然的温柔:
展昭“我知。”
展昭“从今往后,大义我守,你我相守。”
窗外月色清朗,晚风无声。
人间正道依旧浩荡,
只是从此,清冷孤直的展护卫,心底多了一处最温柔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