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亨特夫妇仍然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收听电台的新闻广播,这应该算是两人一起生活多年培养起的共同兴趣,不过通常情况下,亨特太太总不如丈夫听的全神贯注,她总要利用这段一天中难得的空闲时间,擦拭挂在壁炉上的一杆猎枪,这杆颇有价值的古董猎枪是他父亲生前使用的,从她擦拭的熟练和灵活来看,那位猎手负起一定教过女儿怎样摆弄枪支,至少让他学会了怎样防止走火。
不过今天似乎有些例外,外面雨下的很大,从吃晚饭起就没停过。狂风夹杂着被吹断的树枝噼噼啪啪抽打着玻璃。猎枪歪斜的躺在架子上也没有人想去把它正一正。亨特太太看上去有点不安,仿佛沙发垫上有无数小刺在扎着她的屁股,她还不时向丈夫投去焦虑的眼神,直到被亨特先生沉着的眼神噎回来为止。可是要知道亨特太太的焦虑,不是没有道理的。刚刚电台播出了一条骇人听闻的消息是这样说的:“下午3:40位于本市东区的一家加油站遭到了一名歹徒抢劫,该歹徒在将值班人员打晕后席卷了保险箱内的15000美金。警方赶到时,犯罪已不知去向,值班人员在送往医院的路上抢救无效死亡。据他在短暂清醒的回忆,罪犯的口音,听像是本地人。据警方估计,罪犯正向西南方向潜逃,尚未离开本市境内。请广大居民外出时务必小心,一旦发现线索,请拨打电话:xxxxxxxx”这就难怪亨特夫妇俩感到不安,甚至是害怕了,他们就住在城镇西南近郊,按警察的说法,这是逃犯的必经之路,而他们的房子又地处偏僻,周围一户邻居也没有。也许那个杀人犯就现在就躲在这附近什么地方,他杀过一个人,难道就不能再杀第二个吗?……所有的这些加起来,已经足以让一个勇敢的人产生莫大的恐惧了,更不要提对亨特太太这种柔弱的夫人。
亨特太太芙兰妮,今年40出头,看上去弱不禁风,但由于保养的不错,整个人娇小玲珑,温文尔雅,她的丈夫亨特先生比实际年龄要显老一些,但从他时常露出的臂膀上的肌肉来看,他似乎比想象中的要强壮不少,也许受到了妻子的情绪的感染,他也焦躁起来,在屋子中央踱来踱去,眼光不时瞄向壁炉上的猎枪。不错,倘若真遇到什么不测,这杆枪能够派上什么用场也说不定呢。
狂风和暴雨根本没有要减弱的意思,继续不断有树枝被风卷起,义无反顾地撞向坚固的窗棂,听起来就好像有人在敲门。是的,不过等等……上帝呀!那不是风声,是真的有人在敲门!亨特太太刷的从沙发里站了起来,两只美丽的蓝眼睛盛满了恐惧,发抖的嘴唇像结了一层冰霜,下巴都紧张成了方形。看样子这样的敲门声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来访者变得越来越不耐烦,已经转敲为拍。沉闷的砰砰声接二连三的在大门口响起。亨特夫妇立在原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有挪动脚步,但是不管他们是多么不情愿去开门,一个致命的错误,已经不可挽回——他们忘了关灯!就是厅堂里亮着的灯光使敲门声弃而不舍的响下去。又等了一会儿,依然如故。“芙兰妮。”亨特先生轻声叫妻子的名,字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亨特太太点点头,看着丈夫穿过走廊向大门走去。
门开了,进来一个穿墨绿色风衣胡子拉碴的高大男子。亨特先生眼睛闪过一丝惊恐,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了。“冒昧打扰了,真是很抱歉。我叫马修。”陌生男子边脱湿衣服边解释。口音含含混混,很难听明白。“天气太糟糕了,我正巧要出城办点事情,谁知就碰上了这大雨。偏偏汽车的刮雨器还坏了,车都没办法在雨里开……附近就你们这一户人家……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呆一会儿,一会儿就好,等雨小点儿我就走。”“当然没有问题。尽管进来坐好啦。”亨特太太的面部肌肉顿时放松了下来。她朝丈夫看去,亨特先生也正向这边望,两人对视一秒钟后同时吁了一口气,似乎有些什么令他们不安的因素一下子被解除了似的。
时针划过12点,3个人已经在客厅围炉静坐两个小时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家里,无论从哪方面说,亨特夫妇都不可能安心上床睡觉,更何况广播里说的那起案件。夫妻俩眼珠转也不转地盯着马修,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谁知道万一疏忽大意会出什么篓子呢?马修几次想站起来到处走走,而另外两个人严厉的逼视使他又打消了念头。这当然谈不上是一种令人愉快的空气。大约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消除这两个小时来的尴尬马修率先开口,谈起今天发生的新闻。
“我说,先生太太你们知不知道那个逃犯的事情?”
“当然,听说了。”亨特先生的语调硬邦邦的,他显然不知道,马修突然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咳!这事还挺邪门的,罪犯到现在都没抓住,连个有嫌疑的人都没有。奇怪了,不大的地方,他能往哪藏啊。”亨特夫妇都没有搭腔,没有丝毫感兴趣的表示。这让马修感到沮丧,不过他仍然试着努力说下去。“听说那个倒霉的值班家伙是被钝器砸伤的,那东西还真是奇怪,没人想得出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看上去就像……”看到亨特夫妇的注意力被自己掌控的一些信息吸引了过来,他觉得得意,为了让叙述生动而具有说服力。他开始用眼睛在屋里搜索,想要找到一些能使自己表达的更加直观的东西,这时他看到了壁炉上的枪,由于过分激动就嚷嚷了起来:“看到了吗?就像那个,那个枪托!啧啧,简直太像了,那家伙头部的伤痕跟这个的形状简直一模一样。”说着他不顾一切地站起来,走到壁炉旁边,细细的咂摸着那杆猎枪:“啊!多精致的花纹,瞧着枪托造型多么别致!”他一边高声赞美着,一边暗自庆幸可以暂时回避亨特夫妇那令人不悦的目光。“哦!我敢说这是独一无二的,底部镶着那么多小星星的枪托,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突然他不说了,话音到这里戛然而止,空气骤然凝固一丝凉意顺着他的脊背缓缓地往上爬。起先他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没用几秒钟一切就很明朗了。是的,世界上绝不可能有这样如此相像的东西。他清楚地记得他看到死者头部的伤痕除了一块大面积的凹痕之外在凹陷中还另有许多陷得更深的小点,当时有人认为凶器是火钳之类的东西,那些小点是火钳上面所沾的煤渣子所留下的印记。这听起来有些牵强,不过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解释。不过现在马修很清楚了,那不是什么小点,那是一个一个的小星星。
然而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一番话有多么愚蠢,还是晚了些。当他转过身的时候,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瞄准了他的心脏。持枪的亨特太太明显不太精于此道,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在丈夫的鼓励下准确的扣动板机。马修连哼的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跌倒在了地毯上,黑红色的血汩汩从他的胸口的窟窿里流出,很快浸染了一大片,不过还没等亨特太太哀叹她的地毯,亨特先生已经很快的发出了抱怨:“芙兰妮都怪你,我早劝你别用枪托干掉那家伙,你偏坚持那玩意儿用起来顺手,那图案太显眼了,要不是你一意孤行,我们那能用的着对付这家伙?”他一边朝那具尸体努努嘴,一边责备的瞅着他的妻子。“好啦,这事算我不对,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亲爱的,你为什么不想想办法呢,你一向是足智多谋的。”“哦,芙兰妮你说的一点儿不错。事实上,我已经想出了一个不错的点子,尽管我们会因此损失刚到手的一部分钱,不过用它买个安宁太平再划算没有了。况且这人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没有人会认识他,不是吗?芙兰妮?”
一刻钟后,市警察局的哈森警长已经站在亨特家的院子里了,他是刚刚接到亨特先生的报警电话后赶来的。眼下娇小的亨特太太正抽噎着向他讲述事情的经过,这听起来是那么的令人同情:你们好心收留了一位来避雨的陌生人,却没有想到这是一个强盗,一个刚刚杀了人的逃犯。在双方的激烈对峙中亨特太太出于自卫向那射击……至于为什么那么巧,亨特太太当时恰好拿着猎枪。这也很好解释,是由于两人听到广播里说逃犯,这才放在身边以防万一。哈森警长以他一贯的耐心仁慈听完亨特太太的叙述,外加亨特先生在一旁不断地补充,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没什么,放松些。你们是迫不得已对不对,法官会了解这一点的,你们只需要跟我回趟警局……哦,不,不,不用紧张,只是例行公事一些手续上的问题而已,没别的了,好了。现在我想我应该去看看那个逃犯,要知道这是还要谢谢你们。不隐瞒的说,为了破这个案子我们还特地的派一个新的小伙去邻市请那里的警察协助调查呢。”望着哈森警长向屋子里走去的背影,夫妇俩如释重负,眼下唯一剩下的事就是去警察局录个口供,之后就可以任意挥霍那一万多美元,并且不会遭到别人的怀疑。唯一一个小小的不足就是他们没有在马修身上放足够数额的赃款。警察当然会注意到这一点,不过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歹徒抢劫之后把钱分几个地方存放一点也不奇怪,反正死无对证。
一分钟后,哈森警长匆匆走出,径直走到亨特夫妇面前。“我想我们可以走了,希望你们到警局能够配合我们的调查。”“那不成问题。我们会诚实的回答您每一个提出的问题。”亨特太太殷勤地答到。“哦,很好。”警长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奇怪。“希望你们现在就能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很想知道我们派出去联络邻市警方的马修探员是如何与你们发生误会,被枪击中的,当然还有他身上的赃款是怎么来的?我想你们一定忘记往那些钱上印他的指纹了吧!”
亨特太太一阵眩晕,倒在了丈夫怀里。而亨特先生除了抱着他的妻子慌张地立在原地之外,是什么法子也是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