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一锤定音林笙不免有些着急，心里的方寸一乱神色间就带了些慌乱，赶忙说道:
林笙母亲，这个孩子带回来的时候我仔细检查过了，身上没有能让人一眼认出来的地方，该处理掉的东西也好好处理了。
沈澜看见妻子言语间已经有些焦躁，私下握住了林笙的手，示意她淡定，更何况对方说话明显还留着转圜的余地，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沈老太太虽然多年不管事，但是威严犹存，她说的话在沈家还是无人敢违背的，沈澜拉着妻子磕了头，准备来一招以退为进，正打算转身往回走，老太太就敲了敲桌面，说道:
沈老太太怎么？捡的时候没过脑子现在才来我这里装可怜？出了这个门这孩子你们夫妻两就自己看着办，别求我。
林笙是个聪明人，这么明显的弦外之意，就证明这件事并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的，于是心领神会地和沈澜两个人乖乖站好，等着老太太下面的话，沈老太太挑了眼角看着相互打掩护在自己面前装乖的两人，一边摆弄着自己的花一边问道:
沈老太太你们夫妻成婚多久了？
前线即将迎来第一波攻击，沈澜脸上不显，心里却做好准备，谨慎地回答道：
沈澜快两年了。
沈老太太有孩子？
这句话问得就很奇怪了，她亲孙子不是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晃荡？但是再奇怪，话还是要斟酌着回答：
沈澜有一个孩子，刚满周岁。
老太太把剪子放下，理了理袖子，端正坐好看着他们夫妻二人，十分好奇地问道:
沈老太太刚成婚的夫妻，也有孩子，这么快就有一个外室，外室还把孩子生了，你是要打自己的脸跟外人说你们夫妻不睦？笙儿，你是想沦为整个京都的笑柄？
林笙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也没想到沈澜本来把火力吸引得好好地，转个头自己这里就立马成了第一线。
沈家家风在京都也是出了名的彪悍，家规铁律第一条，族中子弟不能纳妾，违者打断双腿，铁律第二条，男主外女主内，换句话说，男人们管赚钱仕途的事情，女人们管钱顺带管着一家老小，管你在外面呼风唤雨，回到家还是要乖乖听当家主母的话，林笙是没想到两个稀松平常的问题，居然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可如果现在就败下阵来，就等同于把主动权交给对方，林笙心思一转，说道：
林笙外人怎么说何必在意，关起门来也是我们夫妻自己过日子。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堵不住那些爱嚼舌根的嘴，豪门大族的女人们闲得很，不斗斗法嚼嚼舌根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姜毕竟是老的辣，林笙这个当家主母还是嫩了点，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林笙把外室的孩子养在膝下，这样做固然是全了自己贤良的名声，但是新婚的夫妻，中间多了一个生了孩子死在外头的妾室，日后就算两人在外人面前再恩爱，也不过就像是做戏一般，没有人会相信这个妾室的死跟林笙没关系，也不会相信一个死了亲娘的庶子在嫡母身边会有好日子过，林笙打着外室的幌子等同于告诉所有人，沈家所谓的家规也不过是儿戏，拿自家内宅的声誉护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这样的买卖显然并不划算，这中间的弯弯绕绕，林笙还不懂，但是沈老太太也不着急，只是拐着弯问道：
沈老太太笙儿，你可知为何沈家要让你夫君承继家主，而不是让长子承继家主的位置？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迂回，林笙名义上是沈家的儿媳，但是也深谙大家大族也并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的道理，知道该知道的不知道不该知道的，这才是最基本的立足之道，虽然林笙对于沈家为什么不是由嫡长房接任家主之位有些耳闻，但那些毕竟也是市井之间茶余饭后拿来嚼舌根的，等自己真的嫁进来后才知道，市井传闻真是害死人，沈家三兄弟相互和睦得很，并且个个有才，三兄弟不管是谁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而沈老太太治家有方，自然对三个孩子也是一碗水端平，所以坊间盛传沈家兄弟相互看不顺眼，家里内斗厉害吃枣药丸的谣言究竟从何而起？
对于这一点林笙心里不是没有过疑问和自己的猜测，只是既然没人来关心过自己心里的这个疑问她自然也不敢多嘴去打听，心里就算是有再大的疑问，也只能是在心里嘀咕，脸上还是中规中矩地说:
林笙不知。
沈老太太笑了，自己的这个儿媳很懂得收敛锋芒，她让身旁伺候的嬷嬷把杜荷抱下去，指着林笙说道：
沈老太太你倒是猴儿精，坐着吧。
沈澜本想跟着一块坐下，沈老太太抬眼看了看他，说:
沈老太太 你继续站着。
沈澜心里委屈，但是他不能说，谁让家里是女人说了算。
房里只剩沈澜，林笙跟老太太三人，没有外人在的场合最适合说些梯己话，她交待道：
沈老太太 沈家足够富贵了，当宰相的当宰相，做将军的做将军，女儿还在宫里得宠，生的要是公主也就罢了，偏偏又是个皇子，这样的富贵显赫，很危险。
林笙知道这是老太太要准备叮嘱自己了，立马端正好儿媳的态度，乖乖答道：
林笙 这是沈家的祖荫，母亲和长辈们积下的福分。
沈老太太年轻时性格爽朗，现在哈哈一笑还能看出几分年轻时候的风采，她给林笙递了杯茶，说道:
沈老太太 做人总要给自己留点后路，做事，不能不忠，但是也不能不防。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不需要再挑明了，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透，都说伴君如伴虎，谁能知道椅子上坐着的那位明天是个什么心情，今天你忝居高位是鞠躬尽瘁，明天看你或许就是包藏祸心图谋不轨，恩德福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人的一念之间，靠不住。
沈老太太三言两语等同直接把其中利害直接挑明，忠，即是夹着尾巴好好做人，别有把柄落人口实，防，即是防着明枪暗箭，别让人对自己心生猜忌。
这个孩子，身份太特殊，留下她无异于就是拿着整个沈家来赌明天是打雷还是下雨。
沈老太太气定神闲，林笙跟沈澜两人听完这一通训诫心中翻江倒海纠结不矣，等茶换了两轮，林笙跪在地上，郑重地说:
林笙 母亲，如果连我们都不能庇护这个孩子的话，又能把她送到哪里去？我不相信一个孩子真的能撼动沈家多年的根基。
沈老太太没有答话，只是把目光转向沈澜，问道:
沈老太太 你的意思呢？
沈澜 人生天地，应有责任与担当，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个孩子我想留下。
夫妻二人态度坚决，沈老太太也无话可说，只是身为长辈母亲，也总是周全一下，想得多一下，于是说道:
沈老太太 行吧，只是这孩子不能你们养。
沈澜 那母亲的意思是您要亲自教养？
沈老太太 这丫头留在我身边，有人问起，只说是远房亲戚，都出了三服了，只是看着孤女可怜由我教养，她与沈家的联系少一些才能活得更舒心些。
沈老太太发话，这回是真的拍板定案了，沈澜与林笙二人也不好辩驳，好歹有名有份养在老太太身边闲话总要少一些。
二人从枕霞阁出来，院子里已经积雪了，沈澜拉着林笙的手小心地在雪地里走着，夫妻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林笙开口说道:
林笙 现在想想能嫁给你我真幸运。
沈澜握紧妻子的手，甜甜一笑，
沈澜 当初你还看不上我呢。
林笙 当初你喜欢的也不是我啊，我可还留着替你写给别人的情书呢。
沈澜刮了一下林笙的鼻子，说:
沈澜 以前的事说他干什么？你要是心里介怀我以后天天给你写。
林笙听了这话觉得好笑，嫌弃地说道：
林笙 算了吧，上学堂的时候你的功课就不如我，后来先生教文章，我交三篇你才勉强写一篇，我才不要这样的情书。
沈澜 好，那娘子想要什么？只要能把情书这事忘了，月亮也摘给你。
沈澜的语气十分宠溺，林笙抱住他，把头埋到对方怀里说道:
林笙 我想要所有人都好好地。
沈澜拍了拍林笙的后背，让她安心，安慰道:
沈澜 会的，我会尽我所能，好好保护自己也会好好保护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冬夜的雪在漱漱地往下落，所有的东西都被埋在雪下，暖阁里杜荷好梦正酣，突然，她睁开了眼，探究地看着身周的一切，老太太身边的嬷嬷碰巧走了进来，听到脚步声她当即哭了起来，嬷嬷把杜荷抱起，喂了牛乳，杜荷十分配合地喝完然后闭上眼又睡着了，沈老太太给她掖了掖被子，跟嬷嬷说道:
沈老太太 冬日冷，多放两个手炉吧，房里的炭盆小孩子受不住，记得把窗户开开。
杜荷闭着眼装睡，耳朵竖起来听着动静，心里飞快地盘算，
杜荷 这房间里的摆设不错，这户人家应该有些家底，雇得起佣人地位应该也有一些，刚才喂的是牛乳，可能是个做生意的？还能烧得起炭盆用得起手炉，我大概中头奖了？这是个不愁吃穿的人家啊，老天保佑这家人长命百岁。
杜荷这边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老太太倒是看到了她眼珠子在滴溜溜地转，示意身边的嬷嬷把刚才的牛乳兑了蜜端过来，说道:
沈老太太 醒了就别装睡了。
杜荷被人戳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咯咯咯地对着老太太笑了起来，这一副小人精的模样把老太太给逗笑了，戳了一下杜荷的额头说了句:
沈老太太 小机灵鬼，年纪小小就会讨好人。
杜荷现在没办法清晰地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只能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一旁的嬷嬷看到也跟着笑起来，说道:
沈家嬷嬷 小姐，您真打算把这丫头养在自己房里？
沈老太太 捡都捡回来了，还能扔出去？养着吧。
沈家嬷嬷 找户好人家送养到时候我们也能撇清些。
沈老太太 大家都不是傻子，送走顶什么事儿？他要是心里有了盘算随便找一个都是治罪的理由，不如养着，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当个筹码。
沈家嬷嬷 里面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府里又突然多个孩子，不怕太惹眼了。
老太太拍着杜荷的手停了下来，她转头对自己的侍女说道:
沈老太太 让下面的人把嘴都闭紧了，敢私下嚼舌根的，不用手软。
两人多年的主仆，小姐想什么自己跟在身边这么多年自然心领神会，悄悄地退了出来，留着沈老太太一个人坐在内室，灯火昏暗，杜荷也有些昏昏欲睡，老太太见她睡了，把烛火熄灭，小小的暖阁，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杜荷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开始整理今天一天听到的各种讯息:
杜荷 今早追杀自己的是什么人？听那些杀手的语气似乎身份并不简单，而这对救了自己的夫妻，八成大约知道自己的身份来历，真的只是因为可怜才把自己捡回来？还有刚刚的老太太，什么筹码？谁是筹码？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个家里多了一个孩子？听来听去我现在大概是个很大的麻烦？
所有的思绪纷至沓来，杜荷心里的疑问不少反多，她翻了个身掰着自己的手指头，除了还是得出自己是个大麻烦的结论以外，根本拼凑不齐他们这些人嘴里的线索。
杜荷 为什么别人穿越都是自带系统提示，我穿过来开局就是追杀，现在还要自己打怪升级，如果这是个游戏，我现在就要去投诉开发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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