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八】再见

一路经过漫长的跋涉到了青铜门前。

那门巨大无比，千万年来一直矗立于此……古朴又苍凉。它给我的威压还是非常的巨大，伴随着的还有强烈涌动于心的召唤感——畏惧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就是如此了。

现在只要一把鬼玺拿出来，那门就会打开。

灵灵似乎是感受到危机，也开始哭。

“我们要进门了吗？”我压下心绪，边安抚孩子边问道。

小哥点点头，他望向灵灵。

“那……我把他托管了，”声线不自觉的颤抖起来，看着怀里才几个月的小朋友，他的眼眸还带着点泪水，亮晶晶的，黑的通透。

他还什么都不懂……

垂头在孩子额头落下一吻，低声的喃喃，“灵灵，对不起……我会回来的，妈妈答应你。妈妈爱你……”这孩子心思比较敏感，最会察言观色了。怕他知道我难过，脸上一直保持着柔和的笑容。2

说着抬头看向面前的人，他正注视着孩子，我笑道，“灵灵，你爸爸也爱你。”

小哥默认了，伸手过来摸摸孩子的脸蛋。他力量拿捏得很好，似乎是极轻的碰着。他面上的表情无比深沉……

这次灵灵没有哭，而是默默转过眼睛注视着他爸。

我把灵灵托管给系统，系统欣然答应。

怀里突然就空了，手中一轻。

哪怕是做过心理准备……可是看到了还是鼻子一酸。

会回来的，一定要回来……

小哥默不作声的拉着我转身。他带我混入那些马脸的阴兵中间，等万事俱备就拿出了鬼玺……

青铜大门开启的时候，仿佛是来自地狱深渊的大门在打开，里面起初是黑幽幽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而后逐渐从两侧燃起了灯火。

还是像上次一样的过程，跟随着阴兵的脚步。等队伍进入，耳畔传来青铜巨门关闭的声音，沉重悠远……

胳膊上突然传来拉力，小哥把我从阴兵中间带出来。看着那些阴兵远去，周围的灯火照的他的脸色阴晴不定。我刚想说话，却听见了清晰无比的系统声音，那声音就像装了扩音器在头顶一般。

【系统：检测到异常点靠近核心，正在清除】

小哥在我边上“啧”了一声，我意识到前面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定睛一看，居然是那些阴兵——他们怎么回来了？

“他们要来杀我们吗？”吓了一跳。

“本来是我。”小哥淡淡道，“但是现在是我们。”

刚刚还和善的系统突然说变就变……

伸手就是一个冰冻，那些马脸走的比较慢，被冻住也没有多少反抗。

“……异常点，就是你吗？”我出声道。

“对，”小哥道，“我没有刀，尽量周旋。”

点头，看他这么镇定我感觉有满腹的疑问，如今却没空聊这个了。突然想起来背包栏里的黑金古刀，就开始翻——包里被孩子的东西塞满了，找了半天还没找到。急的我直皱眉头。

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快走！”小哥一把拽过我，我立刻回头，发现马脸都走的很近了。

回头放个技能，他们才慢了下来。

我就好像在找微信的表情包一样，琳琅满目的小格子里，一瞬间划过了那个【超稀有】。赶紧再倒回去把它选中——找到了！

太好了他妈的它解锁了！看来是盗笔的剧情结束就可以用了……大概？1

欣喜之余忙把刀拿出来：“亲——”话都没说出口，直接被它的巨大重量猝不及防带倒在地。

小哥看见那把刀，立刻捡起来砍向身后已经追来的阴兵，把第一个砍倒在地，看后头的还没追上，他迅速拉起我就跑。

也没时间解释刀的问题了，我们就是一直在逃。

周围闪过诸多壁画，眯着眼不敢看，没多久他找到一个缝隙带我躲了进去。

听见他的喘息在我耳边，我也在疯狂急喘，半晌才道：“这样不是办法……迟早我会拖累你。”

“你的冰冻能用多久？”小哥低声问。

“只要有血瓶就能一直用。”

他俯身在我唇上落下一吻，淡淡的道：“你在后面帮忙。”

我点头，赶紧买了很多很多的血瓶，把背包里的小被子衣服什么的都丢在地上。

他就在边上看我准备好，等我抬头时就看见了他半明半暗的脸，照亮的那半张脸的眼睛，半笼在睫毛下，依然是镇定自若的样子。

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眼万年”四个字。1

那只手还紧握着我。

走出去，那些干尸还在逐渐靠近。

伸手就是冰冻，小哥立刻远离我身侧，眨眼间冲到了第一个干尸前面干脆的把它的头割了下来。紧接着砍掉了第二个干尸的头。

就这样继续杀了四五个之后，我突然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但不是原先那种冰冷机械的感觉，而是带着调笑意味。

【好玩吗？】

“嗯？？”我惊了，刚灌下一个血瓶。却发现面前突然竖起来了一个几乎透明的墙。立刻什么都不顾了爬起来过去寻找出路。

“系统？？？！”

【没用的，这墙可以彻底隔绝所有的东西，不是系统，我就是你说的规则】

规则？

冰冻中断之后，小哥立马被包围了，我看的整个人都从头凉到脚。

“张起灵！！”我大喊着。

他从那些干尸里面跳了出来，看向我这边，愣了一下。嘴里好像在喊什么，可是我听不见。

“为什么？……你想干什么？”几乎停止思考……

【他知道了太多，是一个系统错误，等清除之后会有一个新的代替他】

【小颜啊你忘了吗？这只是个游戏。】

“放过他吧……求求你了……”我的眼泪流了下来，“规则……”他手腕还有伤，如果真的这样打起来……

小哥摆脱了那些干尸直直的跑过来，在墙对面猛烈的敲击着，冲着我说话，我却只能看着他急切的面庞。

他这才意识到我听不见，而那些干尸也逐渐包围过来，只好继续起身和尸体周旋。

“放过他好不好？”颤抖着声音，死死抠着面前坚实的墙面。

【这是游戏，清楚吗？是游戏终究会结束，接受现实吧，这一切都是假的。】

【如果我告诉你，那个好感度是假的，你们的感情是我从中操控的……你还会这么坚持吗？】

【那位张族长，你难道你没觉得起初自己的心情有些无法控制么？】

望着小哥，他似乎也听见了系统的话，动作一僵被尸体抓破了手臂。

“可是……”它的话久久在我心中回荡。

可是……就算原先是假的……放任不就是真的结束了？

“不，”痛苦的哭着，几近窒息，“……我不可能把这当做是假的了。”

【这本就是没有结果的感情啊，你马上就要回去了。】

“不是一个世界又怎么样，让我留在这儿吧。”头脑一片空白。

【你疯了吗？你要放弃你的亲人？？】

我是要疯了……

小哥突然朝着这边说话。

【嗯？……】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小哥依旧是专注的对付着那些古尸，我完全不能知道他讲了些什么。

【……】

【……那就当做是考验吧，你把后面的那些都杀了。我就勉强同意。】

看不见他的神情，他的背绷得很紧……

——那就好像是一种深深的执念。

我看见小哥把那些干尸一个一个的打死。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在其中灵活的穿梭，砍杀。过了很久，那些密密麻麻的干尸逐渐倒下，只剩下零星几个。

幽幽的灯火打在他身上，照出那些湿漉漉的暗红色……尸体像是吸血的海绵，逐渐被染红，动作也愈发凶狠。

视线早就被泪水弄得模糊，整个人颤抖不止。

我看着他被血尸抓到了肩膀，腕骨似乎旧伤复发，却依然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攻击。泪水一颗颗的滴落在地上。

双手死死的抠着面前的石板地面。眼前逐渐变得苍白一片……

【……劝你别白费力气】

“难道只有这个办法了吗？”

难道就只能……

【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事实就是，无论他是活着还是死了，他都要被替代】

“什么？！”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一句让我整个人跌入地狱，浑身冰凉。

在被绝望淹没的那一刻，我盯着地板，从混乱的脑子里强行理出思路让自己清醒……

“如果活着和死了结果是一样的，他是不会这样拼命决绝……”我颤抖道，“有哪里不对……是不是你还有什么没跟我说？”1

【噗……】

它似乎是觉得很好笑，沉默了半晌又说话了。

【没说的事情，就等这次考验结束看情况再说吧。】

就好像一出默剧，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小哥只剩下一个尸体要面对了，身上的刺青几乎燃烧到极致……

一路后退着，等血尸逼近时，他垂着右手退到了墙边却突然把刀丢了出去，刀斜着没入了血尸的脖子，趁它停顿的一瞬间，他迅雷不及掩耳直接上去一脚补在刀背上，借力将那尸体的头彻底割断。

动作依然果断凌厉。

小哥做完这一切，就靠着墙坐了下来，似乎是累了。

这个姿势和广西的那一次记忆在我脑海中重合。

他快死了？

闪过这个念头的一瞬间，我的心都要停跳，连同意识也被隔断了，直接愣在当场。

恍惚间听见系统说：

【他是快死了，不过行吧，我会履行我的承诺。】

【跟他说再见吧】

眼前开始模糊，骤然间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