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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如梦初醒,恍若隔世。良人在何,许是身侧。

玉箫微暖

赤司醒来的时,发现自己躺在昨晚罩在帘子里的那张圆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蚕丝被。水红色的帘子业已规整地用丝带收在床头,窗幔掩映的窗外透进暖暖的阳光。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您醒了。”

耳熟的声音轻轻响起,赤司偏过头去,抬眼望见了着一袭青色长袍的蓝发少年。

他穿着整洁,神色清越,容貌英俊。长长的蓝发用那根白色的丝带在脑后松松束成一个马尾,面色虽有一丝苍白,但神色淡然,嘴角挽着一个礼貌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昨晚的种种像是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仿若那不堪的一切,只是个燥热难耐的噩梦罢了。

屋内的异香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雅的檀香。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我扶您喝口水。”

男孩走过来伸手想要扶他。赤司抬手拒绝了,自己撑着身体坐起来。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不用,我自己来。”

少年便不勉强,将盛着清水的碗双手递了过去。

赤司接过喝了一口,顿时整个人清爽了一些。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我在水里加了些盐。”

蓝发的少年这样回答。

赤司点了点头。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现在是甚么时辰?”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已值转天的晌午。”

接过空碗放在桌上,少年回身望着赤司,细致地查看他的气色。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官人,您可有哪里不适吗?”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没有,似是已经解了那毒。”

赤司抬起胳膊活动了一下,昨晚燥热酸痛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你想的法子很有用。”

赤司抬头递给他一个答谢的微笑。

少年低头摸了摸领口的纽扣,露出了淡淡的喜悦。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是你把我扶上床的吗?”

少年点头。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刚刚秀姨来过,解了门上的反锁,我跟她讲客人还没醒,她就下去了,两个时辰之内她不会再来。”

赤司沉吟了片刻,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她有说什么吗?”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没有,她只是若往常一般来例行查房。相安无事。我也拿了她给的…我的用品。”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是吗?”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是。啊,官人,秀姨还拿了点早茶来,您要不要吃点?”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不了。”

赤司感觉身体并无大碍,便一个翻身坐起来下了床。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收拾收拾,我要准备回去。”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是。”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官人,这个您拿着,”

少年见他穿戴整齐,就把一直攥在手里的一张有些发皱纸条递到赤司手里: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这几味药可以解掉春毒。我想您虽气色不差,但难免那药会残留体内,还是彻底祛除的好。”

赤司点点头,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收进自己的行囊,礼节性地向他抱拳行礼,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多谢你了。”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不敢当!”

少年赶紧低头回礼,下意识咬了咬下唇,声音很轻地说: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我应该感谢您!这么多年来,您是唯一一个能够不受这玉火焚蛊惑而欺辱我的客人。”

他在赤司面前膝盖弯曲,欲叩拜行礼: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请您接受黑子的敬意和谢意。”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别这样,”

赤司赶忙扶住他,道: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男儿家不要轻易下跪。何况你本就深陷囹圄,昨日我若真浑浑就范,那我才是要向你赔罪了。”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官人——”

赤司摇摇头,缓缓将他扶起站直。少年站稳后,赤司触到他掌心的粗糙时,恍然间昨晚模糊的记忆涌上心头。他赶紧翻过来查看——

果然在那白皙的掌心里狰狞地横着一道深深的划痕。

那伤口本就还没彻底结好痂,少年因赤司的动作冷不丁吸了口凉气。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你怎么也不包扎一下?”

赤司查看着那条狰狞的伤疤,剑眉拧起,语气不由地有一丝责怪: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刚刚老板娘来时,你何不向她要些绷带和药?这样会留疤的。”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不碍事,谢谢您关心我。”

少年温和地笑笑,轻轻从赤司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十分懂礼地向后退了一步。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黑子身为伶人,受些刮刮擦擦的小伤是常事。我的舒痕膏再过三日就发下来了,到时连着其他的小伤小痕,涂一涂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世上哪有这等奇药?”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不瞒您说,这是春园自家里制的药,市面上是没有的,也不让外人知道——里面参有几味带毒性的猛药,常人是用不得的,”

边淡淡地答着话,少年边拾起赤司挂在椅背上的外氅,抬手为他披上,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似是对女儿身有很大的损伤,日久之后,会致不孕不育。”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竟有如此危害!?那你——”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索性我是男儿身,我比这里的姐姐们更消受得起些就是了。”

黑子嘴角弯起,报以一个令人心安的微笑回望赤司。

赤司听着他这么说,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平日里你可有什么消遣的事物吗?”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啊,黑子旁的不会,倒有一样乐器略懂一二。”

那少年忽然神采奕奕地走到床旁边的柜前翻找,末了寻出一根打有小孔的竹木,便拿到赤司的面前。

竟是面露骄傲神色地展示着,少年水蓝水蓝的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平日无聊之时便会拿来吹奏练习。”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是箫啊,甚好...诶,听你反复自称,你姓黑子?”

赤司见他如此雀跃,又带一丝好奇地问他: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似乎是个不多见的姓氏。”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是。”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那名字呢?”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名为哲也。”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黑子哲也。”

赤司琢磨着这精巧的四个字,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通情识礼,内修乐律,外着风骨,经种种雕磨,是谓哲人也。’倒是与你十分贴切的好名字。”

听闻对方夸奖自己,黑子哲也有些无所适从地低下头,两颊有些晕红。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黑子一介贱民,何得官人赞誉啊。官人谬赞。”

赤司听闻一笑,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怎就谬赞了,休得这样妄自菲薄。”

他将黑子滑落鬓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你今年多大?”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黑子今年正月满20。”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如此!今是你弱冠之年啊,”

赤司有些惋惜地拍拍额头。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我竟没能带给你些物件当作礼物......”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欸,官人您,无需如此啊...黑子...已蒙您大恩,更不敢再承您的恩了......”

黑子有些局促地应对着自己从未经受过的局面,赶紧把话题一转。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官人,之前我听秀姨说,您的朋友们...似乎已经都离开春园了,他们说如果您醒了就回原来的客栈和他们汇合。另外...秀姨说您的朋友已经连您的份一起付了银子。”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啊,我知道了。”

赤司想了想,拍了拍衣服的下摆,整理衣饰,忽然像是摸到了什么一般,从自己腰间掏出一块金锭放在黑子手中。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旁的我也没有,这个你拿着,就当是我昨天无礼的赔罪,我们朋友一场,你本就无依无靠,我不能占你的便宜。”

黑子吓了一跳,忙推脱着还给他,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官人,官人!您别为难我,黑子真的不敢收...”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为何?”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因为...”

黑子咬了咬嘴唇,面露悲戚。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我不能私自储备这种东西,被抓到秀姨会打死我的。”

赤司一怔,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你身为她这里的头牌,连一点积蓄都不能存吗?”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

赤司忽然看到了就算是昨晚,黑子都不曾露出的神情。

黑子的神态显得十分卑微。他捧着赤司的手,将金锭放回赤司手中,用另一只手轻轻合上他的手指,低着头,声音很低。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客官,我跟别的伶人不一样,她们大多受雇在此,就算是低等的妓女也是有人身自由的,每个月有着按尊卑定量的银两和补贴。可我——我是被秀姨买来的,秀姨...是我的主人。‘头牌’一称只是给官人们听的,平日里我连这个门都出不去。就算给了我钱也是没用的,我没有权利也没法给自己买东西……”

望着黑子低微的样子,赤司心里像是摔碎了一个五味坛子。

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

“......我走了,你保重。之后我一定再来看你。”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

“谢谢官人,您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