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锋

甄嬛入宫，虽不是为妃嫔，但前朝加官进爵也少不了要册封，因此他让礼部和内务府早早准备了合适的朝服。又挑选了良辰吉日。

内务府准备的有碧玺串米珠头花一对，点翠嵌珊瑚松石葫芦头花一对，方壶集瑞鬓花一对，用作发间点缀，此外还有金錾红珊瑚福字钗一对，天保磬宜簪一对，最出彩的是一对鎏金掐丝点翠转珠凤步摇，满饰镂空金银花，以珍珠青金石蝙蝠点翠为华盖，镶着精琢玉串珠，长长垂下至耳垂。天保磬宜簪上精致的六叶宫花，玲珑的翡翠珠钿，垂落纤长的坠子，微微地晃。他看了看，笑道，“给朕做什么，皇贵妃和皇后做决定便可。”

“皇贵妃娘娘说奴才拟的很妥当，其余珠钗跟青碧色的吉服颜色有些重了，幸好那珊瑚福字钗算得上万绿丛中一点红。皇后娘娘则不甚满意，说奴才没有用心想过甄氏入宫是尽孝道，也不是嫔妃，不可用嫔妃惯例，所以让奴才另找了一份渤海明玉头面首饰，说这颜色大方又不招摇，最合适不过。”内务府总管规规矩矩地作答。“奴才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斗胆请教皇上了。”

他心念一动，柔则果然坐不住了，这样急匆匆地打压起与自己颇为相似的甄嬛来。既然如此，何不再添些油？

皇帝“关于甄氏，你不必理会皇后的意思，按皇贵妃说的做便是。”他懒懒道，又叫人问道，“甄氏现在在哪儿？”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一早便叫甄氏去训话了。”

“摆驾永寿宫。”他吩咐苏培盛，“朕去看看。”

业已深秋，他于秋色茫茫中踏入静谧的永寿宫内殿，柔则盛宠之时不喜欢有人值夜，反正她需要什么了，晚上立刻起来叫人，门口多得是献殷勤的宫女太监。而现在她失宠了，宫里就相当寥落。暮霞沉沉，天际细月如钩。寂寞空庭，红叶醉染，檐下琉璃宫灯点亮，一任晕黄灯光，幽幽洒落。

他进了内殿，转过花梨木透雕藤萝松缠枝落地罩,垂落的明绿色松枝纹落地浅纱被风拂得轻扬起落，一缕淡淡的茶烟袅袅升起，柔则和甄嬛正在暖阁窗下说话。柔则背向他坐在榻上，缓缓斟了—杯茶在紫檀芭蕉伏鹿的小几上。

甄嬛“皇上万福金安。”甄嬛见他来了，起身便拜。头上是一支东菱玉缠丝曲簪，纤巧的双手掩在芽绿色的刺金边绡纱窄袖中，刚刚安静交放于膝上，认真聆听着柔则在说的话，他却看到她眼眶红了。

皇帝“怎么回事？”

他扶起她问道。

甄嬛抿嘴，缓缓道，甄嬛“皇贵妃娘娘赐了臣女晋封用的首饰衣物，皇后好心提点，臣女入宫，是因为双亲亡故，更何况虽然不是嫔妃，但也是太后丧期未满，这样打扮得隆重反而不好，平白地叫人嚼了舌头去。”

他一挑眉，柔则雪肤花貌在浅浅的樱色胭脂的晕染下，依然是贞静的模样。“臣妾的确是这样想的，甄嬛妹妹入宫，本不是为了伺候皇上，自然不该如寻常女子般以色侍人。而且，妹妹打扮奢丽，也未免会惹得后宫不安。如果哪位姐妹有了妒忌心，那势必会给甄嬛妹妹为父伸冤带来麻烦。”

作为皇后，柔则打扮得素净，不饰珠翠，只以一枚无纹的青玉扁方绾起一头青丝。她静立在那里，就像铅云低垂之下一朵素白的雪花，从天空飘落，轻轻落在眼睫上，便是昏暗天空里最透亮的晶莹。

但是甄嬛那欣欣然的春意来了，再美的雪，终究也会化成泥水，落得个一地狼藉的下场。

“皇上，臣女觉得……皇后娘娘说得有理。”甄嬛怯怯道，芳香洁净如一枝细小的白梅。若不是自己有着前世的记忆，或许还真要被她骗了去，“臣女不愿忘了本分，更不愿让娘娘为难。”

素雪白梅……不曾想到，最后竟然是梅雪争春。又想起柔则认真跟他说，要允礼做一个闲散王爷，不要参合进年羹尧的事情，他忽然冷笑了一声，不知一样洁白芬芳的纯净外表下，究竟是谁更肮脏一点。

“皇上，皇上？”

甄嬛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他淡淡笑了笑，“不碍事，你便按照皇贵妃所言打扮即可。倘若你拒绝了皇贵妃的一番好意，怕不是她心里还会多生芥蒂。皇后现在听了朕的意思，又跟皇贵妃是亲生的姐妹，自然不会觉得你违逆她的意思。”

柔则先垂下了眼眸，“皇上说的是。”甄嬛也跟着下拜。他笑了笑，“皇后再好好教导一下甄氏吧，朕去看看安贵人。”

“端贵妃近日身体抱恙，皇上不妨去看看她？还有齐妃，久未面圣了。”柔则双眼如秋水空蒙。蛾眉照例是淡淡扫，朱唇也只是随意点就，是慵懒梳妆的模样。“这些日子皇上太属意年轻妃嫔，却也要雨露均沾。”

他笑一笑，“皇后所言甚是。”便命苏培盛准备摆驾回养心殿。门口碰到了瓜尔佳氏，这女孩珠钿疏疏却精致，缀着新鲜胭脂花，簪着一枚绞串珍珠银流苏长簪。只那一支长簪，那流苏勾勒精心，丝丝如女子青丝纤细，绕成花鸟纹样，再纤纤坠下，非工匠耗目半岁不可得。明珠颗颗比拇指还大，泛着柔和的粉红色，乃是采珠女潜入深海所得，便是奉上万金也难求得。

“皇上。”见到他，小姑娘俏生生的脸蛋上满是笑意。“皇上今天要去哪儿？”

他定定看她的脸，她虽愚蠢，可这幅好皮囊足够让那些女人头疼了，“哪儿也不去，今天啊，朕到你那儿看看给你定个什么封号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