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

班委开完会回来，林含清手里多了一张赛程表，边走边折，走到前排的时候顺手塞给王伟淳。

林含清周三下午第一场，打一中。

王伟淳.一中不是有个市队那个?他今年来吗?

林含清还没问，不过估计他今年会来，最后一场了。

王伟淳.我去那这不太好打啊。

林含清转了圈笔，直起身，

林含清哎，难打才好玩。

林含清走走走，出去陪我练练。

他拎起座位上的橙色水杯，推着王伟淳出了班级。

教室里恢复了嗡嗡的嘈杂声，有人在聊刚才的球赛安排，有人在传作业。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教室前门忽然被推开了。班主任领着两个人走进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后面跟着一个拿本子的年轻女人。

苏悦后来才知道，这是每学期一次的例行视察，但她当时只觉得紧张，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目光扫过教室，忽然停在了最后一排。

领导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刚转来的?

班里有些人指了指苏悦，她愣了一下，站起来：

苏悦是我。

领导从哪转来的?

苏悦Z市。

领导Z市三中？

苏悦没想到对方知道，点了点头。

领导那边教育质量不错，

领导顿了一下，

领导你觉得我们这边和那边比，有什么不同？

苏悦脑子一片空白。这个问题她没准备过，说Z市好？说休里斯好？怎么说都不对。

苏悦呃……

苏悦很紧张，领导看着她，等她继续说，她说不出来了。

许韶明苏悦同学刚转来两天，还在适应期。

旁边许韶明站了起来，先微微欠了欠身，然后才抬起头看向领导，

许韶明如果您不介意，这个问题由我来回答。

他礼貌而客气地笑了一下，是那种很淡的、但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微笑。

教室里的嗡嗡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转过头，盯着最后一排那个角落，平日里独来独往的许韶明，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站在那里。

领导看了他一眼，显然被这份得体取悦了，点了点头。

许韶明三中和休里斯，都是非常有实力的学校，三中是z市公办教育的标杆，休里斯是本市民办教育的典范。

他说完，看了一眼苏悦，

许韶明苏悦同学刚转来，对学校的了解还不够全面，等她充分融入之后，才会有更深刻的体会。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一直在微笑，嘴角始终保持着那个让人舒服的弧度，每一句的用词、语气、节奏，都恰到好处，苏悦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

领导极其满意地点点头，甚至还带上了欣赏。

领导你叫什么名字?

许韶明许韶明。

领导是上次市里那个征文比赛拿一等奖的?有点印象。

许韶明是。

班里的人没声音，都投来震惊羡慕的眼光。

领导又多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多了一点什么。

领导挺不错的，继续努力啊。

领导一行人离开了教室。

随着前门关上，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散去，许韶明坐了回去，有人前排在小声说“卧槽”，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许韶明坐下，有一个很轻的气音，像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苏悦刚才……谢谢了。

许韶明嗯。

许韶明所以三中什么样？

苏悦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苏悦你刚不是说得挺好吗，两所都是好学校，各有各的好。

许韶明那是对领导说的。

苏悦……三中操场没这么大，食堂也没这么多窗口。

苏悦但那边上课不用平板，没这边方便。

她说着说着声音自然了一点。

苏悦但你问这些干什么？

许韶明我妈以前在三中教书。

苏悦一愣。

苏悦以前？

许韶明嗯，我小学的时候。后来不教了。

苏悦噢，她教什么的？

许韶明语文。

苏悦想到“征文比赛一等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连起来了。

苏悦怪不得。

许韶明把脸从胳膊里侧过来一点看着她。

许韶明怪不得什么？

苏悦怪不得你语文那么好。

许韶明看了她一眼。

许韶明我妈老跟我说三中食堂的糖醋鱼好吃。

苏悦那个确实好吃，我们学校没有那么大只的。

许韶明嗯，我还挺想吃的。

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

苏悦那你妈现在不教了，是调去别的学校了？

许韶明她身体不太好。

苏悦哦，那……

许韶明后来去了出版社。

苏悦那挺好的。

苏悦那你以后是不是可以出书了?

他抬眼看了看她。

许韶明我妈编书，不是我编。

苏悦那不都一样，近水楼台先得月。

许韶明没接话，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她，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许韶明你要是想走捷径，那我回头问问她，有没有什么作文选之类的。

苏悦哎，不是这个意思。

他站了起来。

许韶明我知道。

许韶明我去洗个手。

苏悦……你手不是挺干净的。

许韶明刚才碰到门把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