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唯有天使
Author: zzzzzstyle

04.

他舞得美妙，我看得入迷，似乎一瞬之间就结束了，我再次被震撼，而我久违地认同了这些人的掌声。他应得的。

待会儿我就带你找他玩儿。范丞丞说，我点头，可心里突然没了底，台上的他太过好看，我不知他是否会把我这青春期的悸动看在眼里，我怕，我和他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范丞丞没有我这样的压力，我明白，我跟他不一样，范丞丞对朱正廷是那种欣赏艺术品的欣赏，而我不一样，我早把他放在了心里。

我跟范丞丞说，朱正廷现在应该在换衣服吧。他点头，答，咱们等会儿就能找他了，你要感谢你丞丞哥啊，我对你这么上心。我说，肯定的，以后你泡小女孩或者小男孩，我都帮你。他真的很傻，我这么一句话他又开心得不得了，还一个劲儿说，你说好的你说好的！

之后，范丞丞拉着我溜到给朱正廷准备的后台，应该叫化妆间，那儿不大。范丞丞在我之前走进去，我很忐忑，拖延了点儿时间。我迈进去瞄见了朱正廷的背影，化妆间门开着，范丞丞象征性地敲敲门，我恨不得躲在他身后。

朱正廷听见声响，稍微转了下头，看见是范丞丞便笑了起来，他站起来，还带着点儿妆，开口叫，丞丞。

范丞丞应一声，哎。朱正廷说话带着一种南方口音，叫范丞丞名字软糯糯的，倒是范丞丞，干硬地喊一声哎，让这美人儿怎么应，可不是难为了他。

我想范丞丞也是发现朱正廷的尴尬，就赶紧退一步，我第一次近距离地面对朱正廷，我不敢跟他对视。范丞丞说，这是黄家的小少爷，刚从国外回来，他特别喜欢你的舞蹈，我特意带他来跟你见见。

范丞丞这么称呼我我倒是真不习惯，平常他都Justin来Justin去地叫。

朱正廷比我高一些，他说，谢谢少爷。

我真是不习惯这种称呼，可能是因为他的口音，我觉得这声“少爷”极其的甜。在国外，不熟的喊姓，熟一些了就喊Justin。没想到回了国称呼就上了档次，可我真没把自己当过少爷，不过仔细想想，似乎有钱人都是这么称呼的。而我也勉强算个有钱人。

他对我非常礼貌，可我倒是觉得这叫作疏远。而我不知道怎么应了，在台下我能回应他掌声，可我如今该怎么说？想了那么多的方法全给忘了。我就犹犹豫豫地张着嘴，半个字也蹦不出。我见他有些尴尬，焦头烂额地想了半天突然蹦出一句，我怎么称呼您？

我突然意识到这句话让我们更疏远，看看身边的范丞丞，他的傻笑终于换了换，也尴尬至极。

朱正廷笑了笑，他真的很温柔，回答，叫我正廷就行。

我点点头，自己觉得这种反应比范丞丞的傻笑还要傻，我支支吾吾地喊，正廷……哥。

我自私地加了一个字，因为这样显得我们更亲密。朱正廷说，我先卸了妆，你们要不要等我一下？或者你们先回去。

我不敢跟他在同一个房间，这跟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我以为我会游刃有余，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丑，我真的想先回去了。仙子肯定对我印象不好。哪知道范丞丞这家伙非要在我之前回答，我们等你！我们不怕等。

朱正廷冲他微笑，然后说，谢谢。

我们就站在这儿看他，我觉得这样不礼貌，他可能不想让我们看他卸妆的，可范丞丞看得兴致勃勃，眼神直勾勾的。接着，范丞丞靠到我耳边，说，哟，你这孩子跟我认识这么长时间死活也不愿意叫哥，怎么管刚认识的人就叫哥了呢？

我不回答，脸憋得通红。

说实话，朱正廷很快就卸完妆了，但我觉得这时间极其煎熬，就像我听那几个老总唱歌一样，就是这两种煎熬不一样。他大概不敢让我们等太久，马上站起，说，咱们走吧。

我们回到会场，刚刚的表演应该算是高潮吧，大部分人开始喝酒了，有些人已经喝高了。我们在会场到处游荡，拿了些吃的和喝的，我们停在放意大利面的桌子旁，范丞丞想吃一点儿，我跟他说他吃的太多了，又指指旁边儿的朱正廷，说，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再胖就要有双下巴了。范丞丞故意鼓起嘴，把朱正廷给逗笑了。我特别开心，我不懂艺术，跟朱正廷聊不到一起，但至少说点儿笑话能逗逗他。

我刚说完，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我转头，见是一个长相贼眉鼠眼，极其猥琐的男的在看我，我心生厌恶，他可能喝高了，脸特别红，而且走路摇摇晃晃，他靠到我身边，我不认识他。他非要拉着我喝一杯酒，我可是未成年人，怎么能喝酒！于是我就拒绝了，可他很执着，非要我喝这杯，若不是我身边站着仙子哥哥，我可能真的会出手了。

我不喝酒。我这么说。没想到这人一直缠着我，我推他一下，结果他似乎生气了，酒醒了一半儿，这人可真不讲理，他胡乱地说了许多，我猜都是什么脏话之类的，所有人都在看我们。

范丞丞看起来很紧张，他靠过来，说，这是我爸最大的合伙人的侄子，咱们给他赔个不是吧，我怕他会对我们不利……

我是真被气着了，可我又不能让范丞丞难办，我这个人很少低下头来认错，可是我还是放不下丞丞。

我刚张了张嘴，朱正廷突然踏出来替我挡了这杯酒，他对这人笑，可笑得很讨好，跟对我们笑，跟在台上笑得完全不一样，台上的他恨不得圣洁得谁都碰不得，可朱正廷为了我，去讨好这么恶心的一个人。他说，您别生气，他年龄小，还不懂，我替他喝这杯酒，您千万别生气啊！

说着，他接过这杯酒干了下去，我看他喝完后稍微有点儿晕，但死支撑着自己，又说一句，您别生气啊。

估计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想刁难美人，也不会有人想让美人讨厌自己，这人酒醒了不少，就没再继续闹了。我觉得脸全都丢光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本来还想着能来个什么英雄救美，谁知道就变成了美救英雄，我这个英雄真是当的不称职。

我估计自己的脸会红得像西红柿，就没敢抬起头看朱正廷，我说，谢谢。

他刚干了一杯，估计现在还在晕，就随便答了一个，没事儿。

我抬头看他，他对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跟那种讨好的笑不一样，他笑起来真好看，如果要我用一切换，不亏。我觉得笑起来的他跟台上的小冰山美人儿完全不一样，我从没想过他是这样一个人，他真的很好相处。

朱正廷用他那双桃花眼看我，我盯着他那双眼睛，感觉快要陷了进去，我又觉得被摄了魂，明明是他喝了酒，明明我滴酒不沾，可我感觉好像……

我醉了。醉在他那甜笑之中，便再也回不来，而朱正廷就是一切罪过的源头。

05.

我猜朱正廷的酒量不算好，他似乎也有点儿醉，于是看人的眼神都变了。朱正廷走在我们前面，范丞丞挨着我，他还心有余悸，因为刚刚那人的骚扰。我跟他说，不过就是个猥琐男，没事儿的。他点头表示明白，可我不相信，于是继续说，他不会影响到你们家的，毕竟是他理亏，而且他还神志不清，他也不是什么大角色，咱们不用担心他。

范丞丞转头看我，问，真的吗？

真的。我回答。

因为刚刚的事，我们就离开了那个地方，朱正廷有点儿起劲儿，就非要拉着我们去拿酒，我们俩都喝不了，只能盯着朱正廷看他喝。

朱正廷拿了一杯香槟，有的时候我会想，为什么非要把这些香槟摞在一起，若是不小心就肯定会塌了。范丞丞说这样显得高大上，可我半点儿都不觉得。结果范丞丞又说，你不懂，你说你理解不了不算，大家都说这样好，这就是高大上。我又反问他，那这么说，垃圾都能被捧成宝物了？范丞丞听了，没回答我。我就不追问。

朱正廷玩得很开心，他又喝了一杯，看人的眼神越来越迷醉，我怕他再让人给拐跑了，就特意留意着他。我觉得他醉了的样子极其像一只兔子，天真得能被称为傻，和台上的那个朱正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就像舞台上的他是神，这些鬼迷心窍的人想碰也碰不得的，而如今他似乎稍微使点诡计就能毫不费力地把他带走。我经历了刚刚的事儿后就更警惕，之后我发现这种警惕真是有些自作多情，朱正廷不是我的。

我就站在他旁边，范丞丞也是灌了几杯酒了，只是我还清醒着。朱正廷跟范丞丞闹了半天，也不知道在聊什么，仔细听两人似乎为舞蹈中最重要的是什么而争了起来，我听不懂便不参和。朱正廷说着说着就冲着范丞丞摆摆手，说，不争了，我们有不同理解很正常。说着，转头冲我笑，然后说，你陪我去那边拿杯葡萄酒啊。他走路有点儿歪了，我就决定跟着他，确保他不摔到地上。结果朱正廷他倒是急不可耐，拉起我的手就大步走向另一个吧台。

啊，我牵了朱正廷的手。我意识到这一点，他拉得很紧，我挣脱不开。我想起来这件事还是觉得幼稚，不过我才十六岁，这有情可原。他只是牵了我的手，我就心动得一塌糊涂。他指尖的温度传到我手上，我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紧张得要命。我就看着前面的朱正廷，他很醉，不足以明白我心里微妙的感情。这时，我萌生了这辈子最幼稚的想法：我决定要爱这个人一辈子。

一辈子那么长，我真的能只爱他一人吗？

我不确定。只是鲁莽地这样决定。

朱正廷就跑去拿了一杯红酒慢慢喝，我们把范丞丞丢在一边，我虽然不放心，可放眼过去范丞丞又找刚才那个女孩聊得开心。范丞丞可能酒量比朱正廷好些，或者他喝得不多。

朱正廷的脸有些红，我觉得我耳尖发烫。我端详着他，他真是好看，我也许能用艺术品来形容他。我人生第一份悸动就献给了他，而我希望我能一直献给他。我后来见过各式各样的人醉酒，可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晚上他的样子，极其的柔，极其的媚，我就服服帖帖地爱上了这个人。

我跟他说，你还真是个天使。

这句话完全起源于下意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被我吓到，可这完全是我的真实想法。我看他看得入迷了，才会管不住自己告诉他这种想法。

他听了，把酒杯放下，看着我，异常认真，我不确定他是否还是醉的，或是被我这句话吓得醒了酒。但他真的很认真地回应了我，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也是。

我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说，而他又补充一句，小昊。

于是他说完这句话，我暂且把这句话的语气理解成柔情似水，我决定，我真的要爱他一辈子，对，一辈子。不管他爱不爱我，他属不属于我，我要他好好的。

06.

很晚了，我决定回去了。朱正廷似乎也没有自己走的能力，我问他他家在哪里他也说得含糊不清，于是我就问还清醒一些的范丞丞，没想到他真的知道，然后我扶着朱正廷上了自家车。我告诉司机先开到他家。

他睡着了，一直靠着我。我就由着他，我不敢吵醒他。我很紧张，生怕自己动一下他就醒来了，于是坐得笔直。

这时间很煎熬，他的呼吸一直打到我脸上，我也不敢低头看他，这种姿势很难受。

之后司机告诉我，已经到他家了。我跟司机说，您先等我一下，我把他送上去。然后我拍拍他，告诉他，到家了。他迷糊地睁开眼，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醒了，或者半睡半醒，他就简单地回答，哦。我能听出他不乐意起来的。我把他的手臂架在我肩膀上，他很轻，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很软，软得像根面条。他实在太瘦了，我甚至觉得他没有份量。

他住在一个公寓里，我带着他坐电梯上楼，然后到了他家。我问他钥匙放在哪里，他含糊地答，我仔细听，他说，放在我大衣口袋里。我从他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问他，是这把吗？他点点头。

我开了他家门，然后带着他走进去。他家不算大也不算小，我怀疑这人有洁癖，这间屋子不像是个男生的房间。然后我轻轻地把他放到沙发上，看来看去找了件衣服给他盖上了。我跟他说，我走了啊。他快睡熟了，可能有些不耐烦，就回应了一个，嗯。

我内心还期望着他能将我挽留，可仔细想一想，我们不过是认识了一天的朋友，还算不上，我又有什么资格被他留下呢。

结果他居然真的站起来，叫我，小昊。

我真是欣喜若狂，转头看向他，问，怎么了？

他说，我要……吐。

我赶紧拉着他，我问他厕所在哪里，他指前面，他说，忍不了了。我说，快走几步就行了，你可千万别现在吐。他很乖地点头，然后自己跑到厕所吐去了，我不看他，拍了拍他。我听他干呕的声音，很心疼。然后他突然站起来，我跟他说，你去漱漱口。他就按照我说的去做了。

我出去给他倒了杯水，打开他家冰箱，碰巧有盒牛奶。他漱了口就走出来了，我拿着牛奶递给他，我跟他说，你把这盒牛奶喝了，然后好好睡一觉。

他突然抬头盯着我，我被盯得浑身难受。他开口说，小昊，你怎么比我妈都啰嗦啊。

我无奈，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就说，是是，我是很啰嗦，但你要听我的，先喝牛奶，好吗？

他撇撇嘴，接过来喝了。然后他跟我说，我不喜欢喝牛奶。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只能抬抬眉看他。

他又继续说，但看在小昊的份上，我就喜欢喝牛奶了。

我心里砰的一下，我描述不出这种感觉，也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后来有一次我问范丞丞，他说，这叫怦然心动。

我把他安顿好就下楼了，回家后，我躺在床上。已经很晚了，但我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各种片段拼接在一起，有傻笑的范丞丞，有那个找我麻烦的男人，有范丞丞他爸在表演前的讲话，也有离开时朱正廷对我说的那些话……后来我迷迷糊糊地也算是入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吓醒的，不是做了什么噩梦，而是我梦见了朱正廷。我梦见他喝醉了的样子，他一直笑着看我。

都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想得太多。

07.

之后，我跟着范丞丞瞎混了几天，范丞丞告诉我，朱正廷加入了一个专业的舞团，据说让他跳舞团编排的新舞蹈里的一个份量挺重的角色。

几天后，我妈给我办好了进国内高中的手续，寒假过后我就上高二了。而我无心管学习的事，范丞丞告诉我了朱正廷舞团所在的地址，我就一心想着找他去玩儿。

我想这个寒假我基本上都在往朱正廷那里跑，说是要看他们排舞，其实是看朱正廷。朱正廷是新来的，但毫不逊色其他舞者。而舞团里的其他人都拿我当弟弟宠着，我自然悠然自在，极其享受。朱正廷练完舞我就去找他玩，他也拿我当小孩子，只是因为我比他小个六岁，但我至少也上了高中，我至少也有追求他的意识，不算是小孩了。可他能宠着我，这何尝不是种享受？而我干嘛要自己打破这种享受，他拿我当小孩就当小孩，至少是个幸福的小孩。

我爱看朱正廷笑，爱看极了。可我不懂朱正廷搞的那些艺术情调，就说俏皮话逗他，至少也管用，他听了一样笑开颜。他开心我就开心。照范丞丞的话说，我是极其地迷了他。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他。

有的时候我会觉得和朱正廷呆在一起最自在，大概因为这六年在国外的生活，我跟自己的亲人都有了隔阂。我记得很清楚，刚到国外，我晚上跟我妈打电话，说着说着我就哭了，正常，我才十岁罢了。

我就哭喊着，期盼能回到我的故乡，我告诉我妈，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结果我还是没能回成。说实话，我不是越大越不想家了，而是习惯了并明白了如何与这种思乡之情打交道，也明白如何压下这种感情。

可这与我对父母的陌生感没有冲突。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会爱朱正廷。我爱他，是因为他无形中的爱我，他爱所有人，他带给所有人温暖。于是我就自私地想把这种爱据为己有，因为我没体验过被爱的感觉。

我想被爱。

可我一直觉得我和朱正廷之间也有隔阂，除了他喝醉酒，我们之间从来都是保持着礼貌，就算我跟他相处了很长时间。

他还是管我叫小少爷。我是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称呼，我不习惯，比黄明昊这个名字还不习惯。我真的不把自己当成什么小少爷。

说句题外话，他们的舞蹈练得差不多了，整体已经能连贯起来，只是多加练习之后就能很完美了。

他排完舞蹈后来找我，我在台下一直看着他们，我从他包里拿出他的水杯递给他，他点点头，说，谢谢少爷。

我顿时就火了，可我不敢冲他发火，于是我压了压，跟他说，你别这么礼貌。

我想了想，想到他醉了后对我的称呼，就继续说，叫我小昊。

他是被吓了一跳，赶紧问我，真的可以？

我点头。他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一样，吞吞吐吐地念出，小昊。

他声音极其的甜，我心里甜滋滋的。

我默默地应一声，嗯。正廷哥。

未完待续

唯有天使（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