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住院部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
车银优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机。李子文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车银优知道她没有睡,因为她的睫毛偶尔会轻轻颤动,那是她在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师父。”
车银优轻声唤道。
李子文睁开眼,看向他。

“你说……那个王道名为什么要杀那些女孩子?”
车银优问出了心里盘旋已久的疑问。
李子文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他不是要杀那些女孩子。他要杀的是所有‘吵闹’的邻居。”

车银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他杀人的动机只是因为邻居太吵?”
“积怨已久。”

李子文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他和妻子结婚多年,妻子经常值夜班,他一个人在家。隔壁住着八个年轻女孩,经常闹到深夜。他试过敲暖气管提醒,但没用。日复一日,怨气越积越深。”


“可那也不至于杀人啊。”
车银优皱眉。
李子文看了他一眼。
“有些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很脆弱。当怨恨积累到一定程度,任何一个微小的刺激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天晚上,他可能本来只是想去隔壁‘警告’一下她们。但他喝了酒,情绪失控,加上女孩们被惊醒后的尖叫声刺激了他……”

车银优听得后背发凉。

“所以他在那一瞬间,从‘警告’变成了‘杀人’。”
“冲动犯罪。”

李子文总结道,
“但冲动只是一瞬间的事。真正导致这场悲剧的,是他长期压抑的怨恨,以及……他从来没有尝试用正确的方式解决问题。”

车银优沉默了很久。

“师父,你以前当卧底的时候,是不是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李子文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见过。”

她最终说,
“有些人罪大恶极,有些人只是一念之差。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做出了选择,也必须为选择付出代价。”

车银优看着李子文平静的脸,突然觉得她不像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女人。她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深邃,像是见过太多黑暗,却依然坚持走在光明里。
“师父,你为什么要当警察?”

李子文微微侧头,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
“因为我觉得自己能做好这件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车银优笑了笑。

“那我以后也要像师父一样。”
李子文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没有说出“你会比我更好”之类的客套话,而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很轻,但车银优听出了其中的认可。
他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酸的。师父这个人啊,明明心地那么好,却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如果不是和她住在一起,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她会把自己的牛奶和面包分给暂住的同事,会记住每个组员的特长并合理地分配任务,会在受伤后咬牙坚持到最后一刻才晕倒。

“师父,你睡吧,我守着。”
车银优说,

“有我在,你放心。”
李子文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谢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车银优看着她的睡颜,心想:总有一天,我要让师父真正地笑一次。
不是为了伪装,不是为了客气,而是发自内心地、毫无保留地笑。
那一夜,车银优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凌晨三点,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池昌旭穿着白大褂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他先看了看李子文的输液管,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试温度,确认一切正常后,才转头看向趴在床边的车银优。
年轻人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池昌旭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车银优身上。
然后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李子文安静的睡颜,目光复杂。

“狠心的丫头。”
他低声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下次能不能别这么拼命了。”
李子文没有醒。
池昌旭叹了口气,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给另一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子文回来了,受了点伤,在第一医院401。别声张,她需要休息。”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手机就震了起来。
池昌旭看着屏幕上“林子惠”三个字,苦笑着接了电话。

“池昌旭你再说一遍!子文回来了?她受伤了?伤哪了?严不严重?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她多久……”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气,还带着明显的鼻音。
池昌旭等她说完了,才平静地说。

“明天再来,现在她睡了。”

“我……”

“子惠,她需要休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终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池昌旭挂断电话,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
子文啊子文,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两年,我们有多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