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司空洛过来,端木贤荣想起身,被司空洛扶住。

你别强撑了。到底是哪个天杀的不长眼的垃圾,把你伤的这么重。

血溯门的人,咳咳……我还撑得住,只不过恢复需要四五个月的时间。

明日我去拿一些御医的金创药给你,再让他们来给你诊治。

那我就不客气了。

血溯门的人不是早绝户了吗?怎么还在当杀手?
端木贤荣靠着软枕轻轻喘息,心口的旧伤被牵动,一阵撕裂般的疼顺着经脉蔓延全身,他抬手按住渗出血丝的衣襟,眼底压下一层经年不散的冷郁,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藏着数十年翻涌的血海深仇。

当年他们那场覆灭只是做给江湖人看的假象,真正的核心人早早藏进了西南荒山禁地,隐忍蛰伏多年,就是等着寻我清算旧账。

当年那黑市的人员册子你还有吗?
端木贤荣轻轻点头。

册子副本在暗格之中,那本册子不止记录黑市往来商户,更有血溯门当年暗中通商、收拢亡命之徒的全部凭证。
司空洛俯身,替他将滑落的锦被往上拢了拢,狭长的眼尾覆上一层沉冷的霜色。

近日我手下暗卫截获一封西南黑市密报,近来有大批重金悬赏流出,上头没有指名道姓,我们现在只知道,那些人又该出现了。你断了他们的财路,又有证据,不杀你杀谁。

你把副本给我。

洛……
端木贤荣有点儿感动。

我府中都是久经沙场的糙汉子,对付那些人会比你的家丁好得多,这些年,我一直在外征战,也没有告诉你我和子予的事情……如果不是我,子予会和谭玉树有幸福的一生,岚若是你的外甥,我的儿子,是我欠你们端木家的,现在帮你打那些杂碎,小事一桩。

你不要提子予,你一提我妹妹我就想杀了你。

额……贤荣啊,你忍心岚若没有爹不?好兄弟,别生气。

哼,我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你回来就喜当爹……

在你眼里,岚若是你传宗接代的工具。

这话你就折煞我了呀。虽然确实我现在只有岚若一个儿子,但是我是这些年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才回来认这个儿子呀。不管怎么说,他是我亲儿子呀。我不会害他呀。

子予身后的虚名,你就不要给她了吧。我相信比起将军夫人,她更喜欢谭夫人这个名字。

可我已经给圣上说了呀。
端木贤荣轻叹一声。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阻拦他们两个……

不管怎么样,子予给孩子取名岚若,应该是原谅我了吧……

岚若头上那个头绳你见过吗?那是子予留下的。

那个,我倒没有见过。是重要的东西吗?

我也不知道子予为什么会有那个,更不知道当年谭玉树死于何人之手,我们也只是听说是被群攻而死。当年我本想瞒着她,我不知道子予是从哪里听来的,第二天就自缢身亡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子予是殉情啊……

那个头绳,不是凡物,江湖上也有不少眼睛盯着岚若,你这个便宜爹记得护着点,咳咳。

遵命!

岚若这会该回来了。怎么不见他们几个孩子?
端木贤荣有点担心。

灵犀走丢了,岚若他们正在寻找,你也不要着急上火。我会帮着他们的。

高成把女儿托付给端木家,要是照顾不好她,我死后哪有脸面去见他呀?

你先不要想这么多了。你这不是咒孩子吗?还说什么死不死的,你才不会死,灵犀也不会死。你还没有见到孙子呢。我也没有见到孙子呢。我还想七老八十的时候找你打架呢。
街头人潮熙攘,叫卖声此起彼伏,端木岚若早已失了往日温润从容,一袭白衣被路边尘土沾得灰扑扑,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地一遍遍呼喊,在来往行人之间来回穿梭。
灵犀!徐灵犀!你在哪里?

街边卖糖画的老者被他拽住衣袖,连连摆手摇头。

少爷,刚才我看见一个和少夫人穿同样衣服的女人。我们过去看看?
真的吗,在哪?

不一定是少夫人……

万一她是呢?快领我去。


那我们追上去看看吧。
几个人跟着清风追了上去,一眨眼,端木岚若不见了。

少爷!

清风!少爷呢?

我不知道呀。刚才还在我身后来着,你们几个见了吗?
卫国话音刚落,随行几个护卫齐齐环顾四周街巷,皆是满脸慌乱地摇头。方才集市岔路人流拥挤,叫卖声、车马声搅成一片,不过转瞬功夫,端木岚若便凭空消失,连半点踪迹都没留下。
清风急得攥紧腰间长剑,额角渗出冷汗,快步冲到方才分开的路口四下张望,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却再寻不见那道白衣身影。

怕是出事了!
众人立刻四散分开沿街搜寻,可谁也不知道,端木岚若方才追着那道疑似徐灵犀的身影拐进侧边窄巷时,两侧墙头骤然跃下四名蒙面黑衣人,掌心淬着迷魂散,不等他抽剑,一团带着腥气的白雾便迎面扑来。
他只觉头脑一阵天旋地转,四肢瞬间失了力气,眼前光景快速发黑,挣扎的力道一点点消散,彻底失去意识前,只瞥见黑衣人袖口绣着暗红溯纹。
再次睁眼时,刺骨的阴冷裹住全身。端木岚若被粗重玄铁锁链牢牢捆在石柱之上,手腕磨出细密血痕,身下是湿冷黏腻的青石地,四处弥漫着淡淡的生人血气与邪异药草味道。
牢中四下散落着断裂的兵器与干枯骸骨,头顶悬挂数十根引魂铜铃,微风一吹,铃音细碎刺耳,专门勾动血脉心神。
缓步走出一名黑袍男子,面上覆着半幅青铜面具,正是血溯门门主凌烬,指尖把玩着一缕从端木岚若身上取来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