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的抱歉,严某方才失礼了
他轻轻俯身,脊背挺直如松,向鹿雪的方向行了一个深鞠躬
姿态自然而谦逊,诚挚的歉意如同秋水般在眸光中荡漾
目光不由自主地流连在鹿雪的神情之间,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捕捉那瞬息万变的微妙情绪
本以为鹿雪多少会流露出异常的神情
可是,没有!
她的眼波流转间透露着淡淡的轻蔑,嘴角勾勒出的笑意犹如未绽开的罂粟花,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诱惑与恶意
那双眼眸,不含一丝嘲讽,却比任何讥笑都更具刺痛之力,莫名地点燃了内心的熊熊怒焰

严总多虑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轻轻俯首,脊背曲线优雅如诗,目光与对方平齐,眼眸深处笑意盈盈,仿佛在静静欣赏一场无声的喜剧

不过,你现在如此作为,倒是有几分道德绑架与我的意思了

严总,我虽身处职场,但论辈分而言,实难承受您这般郑重的歉意

尊卑有序,想必你心里应比我更明了,这份礼…

重如山
只是几句轻描淡写的言语,她不动声色地将严昀再度推向风口浪尖
顿时,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严某诚意致歉,未想到这许多

是吗?
她面带笑意,不置可否

不管是故意与否,还希望严总不要再说出这样的话来

听着像是在致歉,可在我耳里,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大概是我生性敏感多疑,听不得这样似是而非的话

听得…

心里堵得慌
轻描淡写的言语间,流露出的是一种从容不迫的惬意
嘴角扬起的微笑,如同春风吹过湖面,不着痕迹却荡起心湖涟漪
那随性而立的身影,仿佛在诉说着无拘无束的自在
深邃的眼眸中,蕴含的故事足以让人揣摩千回
每一瞥都耐人寻味,一切情感,皆昭然若揭
眼前的景象,仿佛是被揉碎的梦境,每一丝细节都在严昀心头荡起不安的涟漪
就像是在命运的巧妙安排下,一个出乎意料的变故悄然降临,被她灵巧而坚定地掌控在掌心
握住了决定性的关键
可是…
脑海中百转千回,不停的翻来覆去的寻找,但她始终是找不出一丝遗漏的线索
到底…
鹿雪那副淡然从容的样子,是前来迷惑他的?
还是说,真的就如他所想,有这么一回事?
若说他是狡诈如狐,智谋深邃,心机无尽
那么鹿雪,她的机敏与狡黠,便是青竹映雪,更显皎洁
较之有过之而无不及
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他如何能真正做到心中不起一丝波澜?
那份凝重如影随形,迫使他必须以最严谨的态度去对待

这件事,是严某多虑了

也是我太过慎重了

还望鹿雪小姐见谅才是
你来我往,硝烟弥漫
即使一度陷入被动的局面,他却能以朴素而犀利的语言,顷刻间翻转了整个格局
高手过招,一剑封喉,简洁而不失力度,瞬息之间,乾坤已变
抵着牙,鹿雪绕有兴趣的看着他,并未言语
如今,她的计谋已然得逞,严昀的目光如磁石般牢牢锁定在她的身上,无一丝游离
他亦无心去关照其他人的动向
这样正好!
为了以防万一,她让警方开便车穿便服,以奔丧的名义去往林瑜夫家
警察的洞察力与反侦查能力都是极强的,心思缜密,行为慎重,轻易不会引人瞩目
而他们的身份,也便于行事
如今,林瑜夫家已然只有林瑜丈夫和她女儿,婆婆又被拖住无法回归
可以说是,天赐良机!
她想,严昀不会料得到,三十载光阴如梭,他与林瑜之家的牵绊几近消逝,如同尘封的旧卷
而林瑜的女儿,如今不过十三四岁,未与他见过几面,更是毫无往来
她竟然可以凭一腔坚韧,找寻到他遗忘在岁月深处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
但…
尽管尚未目睹结局,但鹿雪凭借着对王之夏那份深入骨髓的洞悉
她深信,这看似遥不可及的可能性,实则蕴含着无尽的转机
只要,东西还在
那么,王之夏就一定找得出来
初生牛犊不怕虎,她能说出些威胁与她的话语,这不足为奇
毕竟血浓于水,亲缘难舍难分,才致使她未经多虑,脱口而出说出那般狂妄的话来
但这并不代表,她自身的愚笨
只不过情难自禁
年幼的心灵,尽管过早地披上了成熟的纱幔,但那份对亲情的向往,却依然如初生孩童般纯真无暇,清澈而炽热

你还好吗?
手疾眼快,他立马扶住摇摇欲坠的林瑜
这一路上,她都是忧心忡忡的走着,神色不宁
原本平稳的大道,硬是被她走出了几分坎坷小路的味道

我还好
她勉强勾出个笑意
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勉强,其中还带着一点沧桑的凄凉

林瑜,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这件事情,虽然暂时找不到证据,但是我们警察还是会继续追查下去的

可是,能找到吗?
她抬头,直勾勾的眼神望着面前的人

你告诉我,能吗?

这…
默默低头,他皱眉,不敢正面回答林瑜的问题
身为警察,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是法律的天平所向
来自执法者的道德感,令他哑口无言,说不出一丝宽慰的话来
身披警衣,头戴警帽,作为一个执法者,他必须公正严明,不能有一丝的偏袒和马虎
法律,对于人民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项规定
也自然的,容不得他说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

我明白你们的苦衷
她笑着,眼角还残余着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点希望

我也知道,你们大家能陪我走这一遭,已经是尽心尽力了

真的感谢
她微微点头,目光巡视四周,诚意致谢

林瑜,别人也就罢了

你应该知道,我千里迢迢赶来此地助你,并不是没有缘由的

各取所需而已,你又何必与我也一同致谢呢?
实在是无法承受如此真挚的谢意,他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知道
微微偏头,她满脸歉意地朝着着周子瑜笑笑

说这样的话确实不太好

但是与我来讲,这便是事实

你是因为,鹿雪而来的吧?

我…
在这一瞬间,他也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朝着林瑜相同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一直被他不经然忽视掉的周子瑜,明明身体健康,面色确实略显苍白
神色黯然失色,眼神寂静沧桑又夹着深深的悲痛,嘴唇干裂像是多久都未饮水一般
那副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的在青石地板上站着,极不平稳,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

子瑜,你还好吧?
他马上上前,试图去扶住周子瑜
却不曾想,她顺势倒在怀里
发丝微扬,挡住旁边所投来的目光
只有封腾一人能够清晰着见的,眷念目光
最后一次的,像是温柔的在诉说自身的不舍,却只能转身离去的无奈

你想什么时间?
朦朦胧胧的,封腾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一时竟听不清耳边的话语
身体微微颤颤,手脚无力,竟有要直躺于地的趋势

别这样
她伸手,暗自用力扯住封腾的衣领,试图让其摇摇欲坠的身体重新平稳站立

你知道的,我们早晚要离开的

只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合适

如果合适,你就告诉我,我放你自由,放你离开

好…
死死咬住唇,他终究是说出了这样决绝的话来
本以为已经完全接受了的事实,如今在此刻忽然实现,却让他五雷轰顶
血液倒流,每一根筋脉都在膨胀,诉说着它们的疼痛
脑海里河水泛滥成灾逆流成河,止不住的想要跃跳其内,就此溺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