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腾,把镜头移到离棺材近一些的地方

好
没有多问,他依言照做
鹿雪见之,微微眯起了双眼,神色有些恍然
棺材上密密麻麻都是小孔,还有潮湿的痕迹,衬得木头都有些腐烂的意味
棺盖笨重,被紧紧的压实着,看得出来很是紧密
但…
这也就代表严昀的想法是正确的
棺材上有些小孔是很正常的,因为地面潮湿,难免会有虫蚁撕咬
它们又有很强的洞穿能力,常年累月的撕咬,能够穿透木棺也不足为奇
主要就是…
这些洞虽然穿透了孔,但却没有虫蚁攀爬而出
这就有些奇怪了
按照尸体埋于地里的这十几年,又以地面潮湿的情况来看,再以周围的优美环境来看
林瑜母亲的尸体,应该早已被虫蚁撕咬,成为一具轻飘飘的白骨了才是
为什么,虫蚁知晓这个情况,却并没有离开?
有问题…

怎么了吗?
神色凝重,微微抿唇,眼神严肃又认真,目光一直不曾移动的看着棺木
他知道,零这是又发现了什么奇怪之处
可是,他从未碰触过这些棺椁之事,着实是不知道

没什么…
她收回方才紧盯不放的视线,并不准备多过解释

既然已经将棺材挖出来了,那么,开棺吧

无论是什么结果,我们都要看一看才知道,不是吗?

是啊
话虽是这样说,但他还是感觉到了零的神色有些异样
神色凝重,眼神呆滞,目光涣散
就像是,她的心神已经完完全全离开这幅棺椁,不知飘向何处
但凭着和她相处的时光,他推断,零这是防患于未然去了
她应当是洞察了蛛丝马迹,正全神贯注地剖析每一丝信息,编织着散乱的线索
现实的拼图在她眼中逐渐对齐,每个细节都逃不过她的锐利目光
她在权衡动机,深思熟虑,力求还原事件的真相
毕竟,严昀这个人确实过于狡猾了
即便他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那条危机四伏的叛逆之路,颠覆常规,挑战伦常,严昀的心境却依旧如止水般波澜不惊
是他太善于伪装了吗?
遇到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即使尽力隐瞒,心绪也始终会受些影响,更会有些局促不安吧
可是,严昀却未见丝毫
反而,只是淡然的看戏
只有刚提到挖坟动土之时,严昀的神色略有些变化
但那,只是有些担忧和紧张,他完全可以找一个理由搪塞糊弄过去
比如说:紧张是因为挖坟之事过于违反祖制,大逆不道,所以他有些担忧
这完全合乎常理

开棺
随着一声开棺的指示落下
众人牵制好的绳索一齐拉直,间断不停的朝同一方向共同使力
不过一阵,棺材的盖板被哗然打开

我先去看看
话音甫落,她宛如惊鸿掠影,翩然向那庄重的棺椁疾驰而去
首先步入眼帘的是一具白骨,森森阴寒
她的骨盆如同古旧的圆桶,宽阔而短促,上沿勾勒出一幅几乎完美的圆形,透露着一种静谧的稳定感
盆腔的形态饱满而深邃,宛如一个秘密的圆柱形世界,蕴藏着生命的奇妙奥秘
头骨精巧玲珑,骨骼表面平滑如砥
肌脊隐而不显,颧弓柔和内敛,眉毛的弧度悄然淡去,乳突娇小雅致,茎突纤细而修长,宛如诗中的细腻笔触
眼眶微微陷落,仿佛藏着深邃的秘密,而脑室的容积虽小,却蕴藏着无尽的智慧潜能
这些,确实是女性尸体的特征

怎么不见香包?
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那个承载着往昔记忆的香包却如薄雾般在视线中消散,无处可寻

怎么会不见?
听闻这话,他心中一惊,赶忙上前前去查看
只见那白骨之躯,衣衫褴褛,几乎全然被岁月的蛀虫与地底的蚁群啃噬殆尽,只剩下斑驳的碎片在风中摇曳
而那两只放入其中的香包,却奇迹般的不见踪迹

会不会是在骨架之下压着?

这棺土已经葬入地下接近二十年了,位置有些许变化也实属正常

你说得没错

这副纤细的骨架,虽显得骨影清癯,但确实能完全隐匿住两个香包的体积

但我就怕,它不在
四周寂静,如入无人之境
没有人能应答他的回话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任谁也说不出些指鹿为马之事
巡弋于沉寂的白骨之堂,一座朽木构就的殓棺静躺其中,其内壁斑驳,残片般的碎布星星点点,宛如时光碎片,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那些密闭世界里的微小生灵,虽曾挣扎,却未能逃脱成尘的宿命,唯有沉默的虫蚁化石,封印在了不死的朽木之棺里
未见其他

既然这是我母亲的尸骨,还是就由我来翻找吧

封腾先生你来,不合情理

若是传了出去,还会徒生些是非

话虽是有理,但你毕竟是死者亲属,如果此事传了出去,怕又是会多生些流言蜚语

怕是对你极为不利

没什么不利的
她的双眸低垂,仿佛被沉重的夜幕悄然遮掩,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无光
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被无形的细线轻轻牵动,缓缓消退在静默的空气之中

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那么就由我来结束这一切,无论是好是坏,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深邃的目光定格在那副骷髅之上,宛如月光穿透幽暗
肃穆的神情下,言语间流露出的决然竟比骨骼更为坚硬

而且我相信,死者虽然希望自身得到安息,但是她毕竟是我母亲,血脉相连,她不会希望我一生都在受人欺辱,遭人蒙骗,导致一生凄苦
话语刚落,她就已经移步翻找起尸骨下面的东西
一点一点的,往上移动,细心翻找
白骨轻飘飘的,轻轻移动似乎就要裂开
是以,林瑜只能小心翼翼的动作,未免不小心之下破坏了她原本的结构
可是,无论她找的有多仔细,多认真,多干净
那具冰冷的白骨之下,依旧没有任何香包的存在
一个都没有

封腾,林瑜,你们快来看,我在这边棺木发现了一点药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棺材里面,你们应该没有放任何药物,只有香包里面才放了些放虫蚁的药材,是吧?
指尖轻捏这从棺木寻到的药渣,她抬手放在鼻尖轻闻
药渣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形状,药味散尽,只余有一丝丝独有的清香
多数变成粉末漂浮于棺木之中
只余有零星一点,没有嚼咬殆尽的渣滓还沾于灌木之中
极少极少,看起来并不十分起眼

确实是
伸手接过药渣,她放在鼻尖闻了闻,很快做下定论
虽然这股药味在棺木里面消散殆尽,几乎已经闻之不见
但因为家家户户入土安葬之时,都会给逝者尸身棺木中放入一个或者几个香包
因此,她对这股味道,并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