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虽然不了解你的当下,可是凭着这么多年的相处,我了解你的习惯

这么多年的习惯,你又早已诈死消失于我的生活当中,我想你大概以为我这一生,都不会再次出现在你的生命轨迹里

所以,那些细微到极致的习惯,你应当是没有刻意去做出改变的吧
她笑了笑,眼中不负悲伤,而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你在思索的时候,会毫无直觉的磨牙,一般都是从左到右,极少例外

你的无名指,在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弯曲在掌心之中,不自觉的画圈

你的脚,无论是起身还是走路,落地总是会踮脚,而且都是前半脚

还有你的牙齿,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做出什么改变调整,但是你左边里面的有一颗牙齿,是青绿色的

那是因为有一次看牙的时候,你不小心误喝了某种药物,导致的牙齿变色

这些事实,我想你在平时的时候都有流露出来

竟然真的,一点不差
她有设想过这是事实,有想过林瑜会说出些他父亲忘恩负义的事例
但,未曾想到过,林瑜首先说的,是这样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不足挂念,所以才很难放进心里
就算是她,身为严昀的女儿,也是在母亲的指示下慢慢注意到的
这些细微的习惯,如果没有刻意去观察,如果没有真正放在心中,又怎么会知道的清楚明白呢?
严昀,是她的弟弟,是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她根本没有必要对他如此上心
能够做到如此的了解,已经从侧面证实了一件事
至少…
至少看似寄人篱下的她爸,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处境艰难,举步维艰

你不要乱说话
朝着严妍所处的位置望去,他的眼神,陡然之间变得有些凌厉
像是在看着陌生至极的人,毫无保留释放着本身的恶意

爸
低低呐喊,她泣不成声,心中的悲伤逆流成河,致使她再也说不出下一句

不要乱说话
没有理会女儿的失落,他加重了语气,又再次重复的说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那种冷淡,那种无视,那种薄怒,任谁都能听得分明

有些急了啊

严总,这只是一些习惯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确凿证据

你何必这样呢?
闻言,严昀顿时瞪大了双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刚刚说话了?

还在跟我说话?
他的面容上逐渐恢复了平静,然而内心的波澜却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翻滚不息
他不明白,鹿雪这只狡猾的狐狸,是处于他的对立面上,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为他说话?
是示好吗?
还是说,先宽慰于他让他暂且放下戒心,待他稍显松懈之时,再给他沉重的致命一击
摇摇头,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好像自始至终,鹿雪都在不动声色的推波助澜
既没有过多的插手,也没有过多的发言,只是一脸平静的观看着这一切
像是…
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分明,这场会议是因她代任总裁之位而召开,是她的主场
她怎么就,无动于衷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毫无波澜
不仅仅是淡然,更多的是理所当然的无视
似乎,他的那些屡战屡胜的成果,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又或者,根本没有接触到她心中真正的核心,所以她才这样,无动于衷

严总这是在怀疑我?

还是说,觉得我话里有话,暗藏玄机?

只是没有想到,鹿雪小姐会为我说话罢了

不过现在看来,是严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严总似乎有些多虑了,我无理无教,更不去学君子之道

所谓的君子之腹,用在我这般之人的身上,岂不可笑?
闻言,严昀微微怔了一怔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眼皮子随着情绪的波动,一直都跳个不停
他听得分明,鹿雪用的招数,已经不仅仅是以退为进了
她还在不动声色的暗讽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双眼,淡然且清澈,透着些许的纯白
就连她本人,都是带着点稚嫩的沉稳,轻易地让人下意识忽略
这样的对手,已经不仅仅是善于隐藏自身
她还能够几近完美地锋芒尽敛,就算是意外暴露于大众视野之中,也依然应付自如、游刃有余
这样的对手,几乎没有个几十年时光的沉淀,是历练不出来的
亦或者,是大悲大喜之后的恍然大悟,透彻心扉的如梦初醒

鹿雪小姐过谦了

你是鹿总亲自教养出来的,虽当不得名义上的谦谦君子,但也算不得什么粗俗之辈,何苦这般说,自轻己身呢?

严总可真是会说话
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不知道,严总是不是一直都这么会说话呢?
闻言,严昀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透出一抹锐利的光芒
牙齿不停地上下移动,左右磨牙
不得不说年纪真的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明明看似普通简单的一句话,却处处都是陷阱,都是坑
无声无息地在给下套
会说话?
怕不只是这么简单
她怕不是在说,诈骗的那件事?
亦或者说,他巧言令色,如同狡猾的狐狸,用那充满诱惑的花言巧语,巧妙地引诱着林瑜丈夫一步步陷入他精心编织的陷阱之中

说话是一种本能,至于鹿雪小姐说的我会说话,大概是因为我的肺腑之言难得中听吧
两面交锋,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两人的暗中交锋,暂且可以说是棋逢对手不分伯仲
鹿雪暗自咬着牙,无奈地低着唇畔,笑得勉强
真不愧是老狐狸
做事谨慎,行事仔细,几乎做到了滴水不漏的老狐狸
每一个字看似简单明了,可连结在一起的意义又是不同
能够巧妙的解开一个又一个言语陷阱
她忽然有点莫名的好奇,那些年,在严昀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导致他现在变得如此狡诈阴险
每一步,每一句,每一个眼神,都是经过再三斟酌才浅显浮于外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