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大夫人要有个什么闪失,那她怎么办?
慕笙怜的心里,前所未有的恐惧。
大夫人抿了抿唇。
慕笙怜见她默认,眼泪就落得越发汹涌了,拼命的摇头道:“这不是真的,母亲你告诉我,这都不是真的!”
“笙怜!”大夫人苦笑了一下,用干瘦的手指反握住她的手,道:“这些都不怪你,是我不好,是我想岔了,是我太高估了自己,以前总以为有我在,就不会让你也跟着落入后宅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里,这才养成了你今天这样天真的个性,我……”
大夫人说着,就因为气血逆涌,又大声的咳嗽起来。
梁妈妈赶紧过去给她拍背:“夫人您还好吧?”
大夫人咳得厉害,却还是撑着摇了摇头。
慕笙怜看她这个样子,便是心中愤怒难当。
她蹭的站起来,大声道:“祖母她简直丧心病狂,我要去找父亲,告诉他这件事,请他为母亲做主!”
说完,就提了裙子要出门。
大夫人咳嗽得直不起腰来,匆忙的伸手,却没来得及抓住她,身子一歪,险些从床上滚下来。
梁妈妈也顾不上了,连忙冲过去,一把抱住了慕笙怜的腰,焦急的叫嚷道:“大小姐,您别乱来!”
“杀人偿命!”慕笙怜哪里听得进去,眼睛都红了,死命的要从她手下挣脱。
梁妈妈没办法,就脱口道:“大小姐您真以为老爷都不知道吗?”
“啊?”慕笙怜如遭雷击,一惊,又是一愣。
见她终于放弃挣扎了,梁妈妈才松一口气,放开了手。
慕笙怜一寸一寸的缓慢转身,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的眼睛,恐惧不安的道:“妈妈你的话是什么意思?父亲他——你是说父亲他——”
那太可怕了啊!
老夫人冷血无情也就算了,可慕烈和大夫人是结发夫妻啊!
梁妈妈转身回去,扶大夫人坐好,一边叹着气道:“大小姐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老爷既然能和老夫人联手瞒着夫人在这里纳了刑氏又养了儿子,那么在他的心里,夫人和老夫人到底谁轻谁重?不管夫人的事老爷知情不知情,老夫人都是他的亲娘,如果您要找过去,他也永远都只有维护老夫人的份儿。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也觉得老夫人的作为欠着妥当,您还指望他能怎么做?难道还能指望他打杀了自己的亲娘吗?大小姐,都到了这个时候,您要再拎不清……”
梁妈妈原来也是忌讳的,这时候看着大夫人咳得通红的脸,也终于不得不狠下心肠来,咬牙道:“你是要夫人死不瞑目吗?”
慕笙怜震了震,不由得后退两步。
她看着大夫人,面露惊恐。
大夫人瞪了梁妈妈一眼,终于压下了无止境的咳嗽声,招招手道:“笙怜你过来!”
慕笙怜迟疑着,慢慢挪过去,眼泪就又重新落下来,“母亲,那现在要怎么办?您要怎么办?”
大夫人拉她坐下,伸手去擦她脸上泪痕,语重心长道:“你是我的女儿,母亲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这件事,真的不怪你,你也不必有负担。只是笙怜,我这身子眼见着是不行了,你还没有一个好归宿,没个妥实的人照顾你,我终是放心不下的!”
慕笙怜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愕然的张了张嘴,心里的抵触,几乎一瞬间就写在了脸上,再看向大夫人的时候,眼神里也满是防备。
大夫人看她这个样子,就又是心头一堵,却还是不得不强打精神道:“太子的后院就是虎狼之地,我知道你是真的对他有心,可是就你这性子,你怎么去和他的妻妾们斗?笙怜,母亲这一生,为人正妻的,一朝恩宠散尽,也只能是落得这样的下场,何况是给人做妾的?不是母亲要为难你,实在是不想看你后半生吃苦。如今这时候,我还能勉强护着你,可是万一有一天我走了,总希望你已经安顿下来了,可以安稳的过日子。你的样貌生得好,原也是我的不对,总想着你嫁入皇家,能谋一份好前程,可是现在——你找个老实人嫁了,就凭着这份好颜色,随便笼络一下,夫婿还不是拿捏在手里的?人前显贵,比不得自己踏实,安心,你看母亲这一生,还不足以吸取教训吗?”
她是真的后悔了,当初为什么要嫁给慕烈?又为什么为了一品诰命夫人的头衔和虚荣,就那么放心的让慕烈一个人出来建功立业了,以至于到了今天,落得这样凄凉无比的下场。
慕笙怜听着她说,明明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可是到最后,却还是本能的心里抵触。
她霍的站起来。
大夫人一看,就是心里一沉,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她。
慕笙怜却是飞快的退后两步,躲开了。
她看着大夫人,无比坚定的摇头:“不!我才不要这样碌碌无为的过一生!”
主要是,如果她就这么屈服了,那么以后就注定了要永远被慕笙歌踩在脚下了。
她生来就比慕笙歌那个死丫头高了不知道多少等的,怎么甘心被她压着?
慕笙怜一扭头,夺门而出。
“笙怜!”大夫人着实有再好的修养和脾气,这时候也完全失控了,声音凄厉的大喊她的名字。
可慕笙怜置若罔闻,头也不回的直接冲了出去。
大夫人手扶着床板,又开始剧烈的咳嗽。
“夫人!夫人您息怒!”梁妈妈给她拍着后背顺气,也是真的拿这个心比天高却脑子手段全无的大小姐完全没有办法了。
大夫人被喂了半杯水,才又慢慢地缓过来了。
这时候,是真的愁云惨雾,完全没办法了。
此时慕笙歌这边,气氛也有点微妙。
季风听了她的问话,挠了挠头,有点为难的样子,龇牙咧嘴。
慕笙歌知道他不是牙疼,但就是莫名的手痒想抽他。
可是随便动手太损她一家主母的形象了,于是隐忍之下,就还是摆着一张高傲冷淡的面孔盯着他。
“那个……”季风支支吾吾的。
“怎么,你不知道?”慕笙歌问道。
真是不比不知道,比了才知道季宇的好——
好歹季宇实在啊,知道就是知道,不能说就是不能说,哪里有这么别扭的?
季风倒是不在乎被人怀疑他无知,可是自家主母,那还是要讨好的,于是就慢吞吞的道:“早几年北磷太子失踪期间,他们朝中不是诸多藩王争位么,内讧僵持了许多年,后来宁王力压群雄,拔得头筹,坐了摄政王的宝座,但是几年的发展下来,其他人的地位也是根深蒂固,期中有秦王和赵王的势力最为强大,前面不知道是北磷太子和摄政王之间有了什么猫腻,似乎是要联手对秦王下手了,秦王狗急跳墙,一怒之下就逃到了这边的军中。”
慕笙歌马上了然:“这边军中,是秦王的势力?”
“本来我们都不知道是,至于北磷太子和摄政王到底知不知道那就不知道了!”季风道,这么拗口的话,他却说得很顺溜,“是秦王一个爱妾的兄长在这边军中做副将,据说那人十分英武,是个不要命的,建立了不少的军功,在士兵中间很有威望。他突然出其不意的刺杀了主帅,王妃您也知道,边境这个地方,山高皇帝远,何况北磷朝中前面连年都在闹内讧,朝廷对边关军队的掌控度更是有限,这名叫薛武的副将一杀成名,又迅速屠戮了几个不肯屈服的将领,直接取得了军中最高的统帅权,秦王私自入军营,那些人全部拥戴,北磷的驻军就成了秦王的私兵了!”
慕笙歌没有马上说话,但是略一思忖,便就明白了。
“是……”她沉吟,“是北磷太子有密信呈送我朝陛下?”
她问,却是笃定的语气。
季风十分的意外,眨眨眼睛盯着她:“王妃怎么知道?”
慕笙歌挑眉:“秦王私自夺取军权,这只算是他们北磷朝中的家务事,要镇压,也是他们朝廷派兵平乱的。而且秦王既然知道北磷太子和摄政王要联手对付他,那么在军中称霸之后,也该重点防范着自己身后,又怎么会不知死活的挑起战事,先和我们对上了?闹得这么僵,腹背受敌,对他有什么好处?”
季风目瞪口呆。
慕笙歌继续道:“其实这次先挑事儿的也是咱们这边吧?”
季风已经没话说了,心里那点儿活络的心思全部老实安分了下来,咧嘴道:“王爷也是这么说的,不过皇上没说!”
“那就是了!”慕笙歌冷笑,神思却是有些游离在外的,半晌,似是感慨着慢慢的叹了口气,喃喃的由唇齿间玩味着念了一个名字:“北。磷。太。子。”
季风和两个丫头都不解其意,面面相觑。
知书忍不住道:“王妃,您在想什么呢?”
“哦!”慕笙歌回过神来,低头把玩着手上银镯上镶嵌的饰物,慢慢的笑道:“我只是觉得,这些上位者谋算彼此的心机手段也是十分的不易的。”
“这话怎么说?”知书还是听得糊涂。
慕笙歌这会儿的心情倒是不错的,往椅背一靠,然后慢慢的解释道:“秦王之乱,本来就只是北磷朝廷内部的家务事,于军中斩杀主帅夺权,这就是对上位者最大的挑衅,是无法忍受的侮辱,可是因为这里是在两国边境,北磷太子就不可能亲自出兵镇压,因为这边有咱们西越的军队虎视眈眈,一旦他朝廷内部出兵清理门户,那么极有可能等到他们两败俱伤时,西越就要趁虚而入了。所以,他干脆提前就先联络西越,我想他应该是许给了咱们陛下一定的好处,这才能顺利的说服了西越方面替他率先发难,把秦王一党肃清。毕竟那军中的秦王虽然反叛,可是士兵却也都是北磷的子民,他还没正式登基为帝,这时候就展开这么大面积的杀戮行动,也是对他的名声极为不利的。”
这么一想,甚至极有可能邬君竹他是一早就知道了秦王和军中的关联,这才故意逼他就范的。
毕竟——
在军队里安插下这么一颗毒瘤,任凭是谁都不能安心的。
现在秦王被逼就范,这支军队一旦在对西越的战场上战败,那么这个麻烦就彻底没有了,最高妙的是——
他邬君竹的手上可是没沾自己人的血的。
等到秦王大败之后,只要北磷朝廷装模作样的出兵过来支援就好。
这时候,西越人经历了一场战争,也正是人疲马乏的时候,只要他们后面的支援跟上,那西越人基本上也不能趁虚而入,占到什么便宜。
这一个布局,也算是深思熟虑之后最稳妥的了。
只是——
不知道他给西越的皇帝陛下开出了怎样的条件,居然是成功诱使了皇帝出兵配合他演了这场戏。
不过这样一来,只要不是北磷朝廷要公然和西越开战,那么以朱一龙的能力——
那个所谓的秦王这么容易就被邬君竹摆了一道,逼得阵脚大乱,孤注一掷了,那么朱一龙对付他?应该是会迟早拿下的。
当然——
前提是,期间北磷方面别捅刀子。
总之是问到了这些内幕之后,慕笙歌就放心多了。
既然这场战祸不太可能继续的扩展蔓延,那她就在这里等着朱一龙打完仗,再一起回京就是。
至于朱一寒——
都不知道这件事里有皇帝在谋算利益,还不怕死的在这边做手脚,他也是纯粹的坑自己呢。
想一想,都叫人觉得惨不忍睹。
慕笙歌想了想,就又抬头问季风:“我们出来了,京城里太子方面有什么大的动静吗?”
季风想了想,摇头:“没有!”
过了一会儿,又道:“不过这个差事太子很眼红,这次被我们王爷捷足先登了……王爷人在这里顾不上,如果不能赶在年底之前回去,南华那边的状况就不好说了。”
“未必!”慕笙歌闻言,却是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来,不以为然道:“西越和北磷既然已经兵戎相见,虽然你我都揣测到了其中的内因,不过就是里应外合的一场戏,对于南边不明真相的南华人而言,这却是个趁火打劫的好机会,如果运作的好,就能让西越腹背受敌。在这种情况下,皇帝陛下是绝对不可能让太子前往南华,就是以贺寿为名也不可以。”
几个人里,还是知书的脑袋转的最快,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王妃您的意思是,如果太子出使,南华的皇帝有可能会扣留太子,作为胁迫我朝陛下就范的筹码?”
“至少有八成以上的可能吧!”慕笙歌点头,“据闻南华的皇帝性格软弱,没什么建树,他朝中几乎是太后在独掌大权的,且不说到了这种大事上,男人处事都是兵不厌诈的,更何况是一介妇孺……你还指望她会跟你讲究什么君子协定吗?”
前世的慕笙歌,是真的对什么事都全不关心的,会知道南华国中是太后当政,还是偶然听到罗予汐身边的人议论,这才顺带着记下来了。
据闻——
罗予汐之所以会被指和亲,也全然拜这位太后娘娘所赐。
好像是说……
她因为什么原因,而不怎么得这位太后娘娘的欢心,所以才被发落的。
“如果太子走不成了,那王爷就没后顾之忧了!”季风暗暗咋舌。
慕笙歌确定这边的事情不会太凶险之后,就打发了他,以后也是能不见就尽量不见了的。
边境上,和北磷军队对峙的战场上,这一仗一打就是大半年。
这半年,朱一龙没再回泗水县,也没有只言片语送回来,反正慕笙歌坚信,他没有消息,那就是好消息了,也懒得去打听他战场上的战况和细节,天天窝在慕家的宅子里,高兴了,无聊了,都横着走出来,作威作福的晃一晃,不高兴了就躲在院子里,以取笑青灵的智商为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遂意,顺风顺水啊。
大夫人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低调的养病,调理身体,有她看着,慕笙怜也没能起什么幺蛾子。
刑氏小产之后,据说身子就不怎么好了,而且她吃了这么大的亏,好像也学乖了,基本上就是躲在院子里,所以半年多下来,慕笙歌几乎就没再见过她。
眼见着天气转冷,年关将近。
就在慕笙歌做好准备要在这个冷清的边关小镇上一个人过年的时候,战场上却意外传来西越军队大捷的好消息。
那一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六。
因为朱一龙要搬兵回朝,慕烈也亲自回来送,一大早天上就飘起了清雪,阳光却很好,慕笙歌穿了很厚的棉夹袄,又裹了件厚重的白色狐貂出来,大门口那里,大夫人已经早一步到了。
想必是尽心调理了,相较于半年前,大夫人的气色要好了许多,只是人看上去十分的疲惫和苍老。
而慕笙歌这一出门,第一眼就险些被慕笙怜亮瞎——
这位大小姐,真的是盛装出席,一身色彩明艳的锦绣华服,妆容精致,美艳不可方物,罩在外面的紫貂斗篷,阳光下更是显得华贵无比,在这个草鸡都没几只的边塞小镇上,真的是自成一道风景。
“王妃!”大夫人强打精神,率先打招呼。
刑氏带着一双儿女在后面,神情有些畏惧的不敢往前凑,甚至不敢直视慕笙歌的脸。
慕笙歌似笑非笑的看了慕笙怜一眼。
“哼!”慕笙怜便就挑衅似的哼了一声,眉毛一扬老高。
慕笙歌好脾气的笑笑,直接错开她上了马车,道:“我们启程吧,今日大军凯旋,去得迟了就不好了!”
说完,就先钻进了马车里。
“走吧!”大夫人吩咐了一声,一行人各自上车,由府里的家丁护卫着直奔南城门。
北边持续了大半年的战事了结,又赶上要过年了,百姓们也都松了口气,所以这天便都自发的聚集在城门外,等着一睹冥王殿下的风采。
慕家的马车在人群的最前方停下来,一行人下了车。
毫无疑问,慕笙怜万众瞩目,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一身素净寡淡的慕笙歌反而成了陪衬。
县令崔临安一早就在了,赶紧迎上来,拱手道:“这天寒地冻的,王妃辛苦了!”
慕笙歌淡淡一笑,“应该的!”
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这里地处北境,冬天要比京城里格外的又添了几分寒意。
一行人站在猎猎北风之中,即使阳光再好,也是没一会儿就冻得腮帮子都僵了。
“王妃,要不要奴婢给您换个手炉?”知书忍不住摸了摸慕笙歌的指尖。
慕笙歌微笑了一下,摇头:“不用!”
说完,仍是面向远方,身姿笔直的站着。
不多时,天上又开始隐隐的飘雪,细碎的半透明的雪花被北风夹着扑面而来,偶尔落进衣领里,冷飕飕的。
慕笙歌面上的表情一直很平静,思绪却忍不住的飘了很远。
那一年,也是这一天,四野荒芜,雪花飞扬,母亲拉着她的手站在驿站的门前翘首以盼……
阳光很好,天气很冷。
远处天地交接的地方,突然出现大片闪亮的银甲。
本来是模糊的一片,随后就能听见隆隆的马蹄声,再又很快的,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的人影逐渐清晰。
马背上,现出那个熟悉的轮廓,有一个人,身姿挺拔,骑着高头大马,风驰电掣而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场奇妙的幻觉,仿佛时间倒转,又回到了十年前,一瞬间,手心里都是可怕的冷汗。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慕笙歌的身子一颤,使劲的缩了下手,因为用力过猛,惊醒的时候脚下险些一个踉跄,当场失态。
“王妃!”知书低低的唤了一声,伸手扶了她一把,“您怎么了?”
慕笙歌的一颗心在心脏里乱跳。
她偷偷的把手心里的汗水在衣物上擦干,然后若无其事的冲知书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有点儿冷!”
说话间,再抬头,马背上那人的面目五官已经清晰呈现。
还是飞扬跋扈的那副眉目,只是战甲峥嵘,血迹斑斑,却已经不再是他走的时候的那般光鲜亮丽了。
“下官崔临安,带泗水百姓恭迎冥王殿下凯旋!”崔临安带着众人,虔诚的跪拜。
慕笙歌还有点精神恍惚,随后才也跟着跪了下去:“恭迎殿下荣归!”
“保家卫国,是本王的职责所在,都起吧!”朱一龙的目光淡淡扫过,开口的语气铿然中又透出几分散漫。
崔临安执意带人磕了头,这才爬起来。
知书扶着慕笙歌起身。
朱一龙见她就没看自己两眼,顿时就是心里一堵,目光中就不觉得掠上几分凉意。
知书和思烟都感觉到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使劲的拽了慕笙歌一下。
慕笙歌一阵的莫名其妙,下意识的抬头,这才发现那人居高临下俯视她时候的神情很是透着几分凉意,就不明白自己又是哪儿招她了。
朱一龙扯了下嘴角,一挑眉,凉凉的道:“除夕的国宴是肯定赶不上参加了,咱们直接启程?”
众人俱是一愣。
慕笙歌还没反应过来,却是崔临安急切的上前一步道:“这大半年来,殿下征战沙场,实在是辛苦了,泗水城的百姓全都感念殿下恩德,微臣府中已经备下薄酒,请殿下务必赏脸,让臣代全城的百姓略表心意。”
崔临安笑得殷勤谄媚。
慕笙歌侧目看一眼这个长着一张老实人脸孔的知县大人,虽然觉得这就催促朱一龙舟车劳顿的启程回京很不厚道,但她总有种直觉,觉得这位崔大人的笑容里似乎多了点儿什么叫人耐人寻味的东西。
既然觉得没好事,那就别蹚浑水了。
慕笙歌定了主意,刚要说话,不想慕笙怜却抢先一步开口道:“就算急着回京,也要抽出时间来整理行李的,何况殿下才刚从战场上下来,劳累的很,既然崔大人热情相邀,是不是就请殿下暂居泗水县,歇息几天?总好过是把这个年过在路上的。”
她说这话,自然是有自己的盘算的——
这个荒凉至极的地方,她是真的一天都不能多呆了,不管大夫人是怎么想的,这一趟,她也必须想办法蹭着朱一龙他们的队伍回京去。
没办法,上回独自上路已经受了教训,真的不敢再自作主张了。
自家王爷和王妃说话呢,有这大小姐什么事?
思烟不悦的垮了脸,刚想说什么,不想朱一龙却是玩味的抿了抿唇,欣然点头:“既然是盛情难却——那——好吧!”
言罢,他也没下马,仍旧是策马而行,错过慕笙歌等人率先打马进城了。
慕笙歌皱眉,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缓缓地转身看他——
不对劲,很不对劲!
一般在这人这么好说话的时候,尤其是在他不乐忠于随时随地不分场合对象的打脸的时候……
绝对有事儿!
慕笙歌的心里,瞬间就起了很重的防备心思。
可也是没办法,他说要留,她也没有反对的余地,只能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