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一愣,随后蹭的坐直了身子,愕然道:“什么?她还没回来?”
“好像……是吧!”梁妈妈扯着脖子往门口张望了两眼,也是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站起来往外走,“夫人先别急,奴婢过去看看!”
大夫人手抓着床单,手指却在忍不住的微微发抖——
她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了。
果然,梁妈妈去了不一会儿回来,却是一筹莫展的慌张道:“夫人,奴婢去偏厢看了,大小姐她们确实是人不在!”
慕笙怜如果回来了,那就不可能不露面的。
大夫人心里一凉,突然就泄了气。
梁妈妈也是急得团团转,道:“夫人先别急,这城里崔大人管制得很好,不会出什么问题的,而且大小姐出门的时候,您不是也叫人跟着了吗,可能就是不知道家里出事,所以没来得及回!”
大夫人却没这么想,匆忙的穿鞋下地就往外走,一边恨铁不成钢的怒道:“笙怜真是太不懂事了,气死我了!”
她匆匆的往外走,走到门口,刚好迎着紫竹端着一碗参汤从外面进来,险些迎面撞上。
“夫人,您这是……”紫竹赶紧让到一边,把手里的托盘稳住。
大夫人也没工夫和她多说什么,直接就绕开她出了院子。
梁妈妈赶紧喊:“去备车!”
“哦!”紫竹应了声,随手把参汤搁在了台阶上,就也扭身跑了出去。
这边的大门口。
周信带着刑氏等人早到一步,也是在等着马房备车。
奚妈妈牙口磕破了,嘴里漏风,这会整张脸都木了,难受的很,却又没办法上药处理,就只能硬撑着,扶着刑氏的手,一起等在黎明时候微冷的风声里。
刑氏的手一直护着肚子,半天都没从之前受到的惊吓里缓过来。
周信看着,不免担心,也是盯着她的肚子看:“二夫人,您还好吗?有没有动了胎气?”
刑氏扭头看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么没用,就算我和这孩子有个什么闪失,你还能替我们做主不成?我早就看出来了,自从张氏那老女人来了之后,这府里早就没了我们母子的立足之地了,现在倒是好了,我还怀着老爷的孩子呢,这就直接被人扫地出门了,哼!”
她是不甘心的,这么多年,这座宅子里一直都是她的天下,随她为所欲为的。
大夫人突然杀过来,她就莫名其妙的从正室夫人变成了不受待见的小的。
这些她都忍了,现在更好,慕笙歌那么个外人一来,还直接把她扫地出门了?
想想就是一肚子的气啊。
这会儿她也就只能拿周信撒气了。
周信的嘴角痉挛似的扯了下,干脆没说话——
要不是她自己蠢,至于落到这样的下场吗?在大夫人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又脑袋被驴踢了的居然敢火烧冥王妃?
这种蠢货,这是死了都活该!
可是没办法,这刑氏怎么都算是他的主母,周信心里就是再多怨言,也不能和她顶撞的。
刑氏等得心烦,突然想起了什么,就一拍脑门:“对了,允儿和悦丫头!奚妈妈,快去给我把两个孩子带来,我可不能把他们放在张氏那毒妇的眼皮子底下。”
这会儿,她倒是想起来自己的一双儿女来了。
可是——
她还当自己是去军中省亲或是观光的吗?
这一趟过去,会是个什么下场都难说。
周信也是服了她这样心大的人,木着一张脸,只能尽量的好言相劝:“夫人,您这一趟走得匆忙,而且老爷那边又在打仗,完全不比寻常时候,军中可能会有危险的,三少爷和六小姐都还小呢,跟着过去,恐怕不妥当。而且您现在又有了身孕,恐怕顾不上,还是把他们都留在府里会更妥当些吧?”
刑氏皱眉。
周信赶紧的又接着说道:“大夫人不受老夫人和老爷的待见,她自己都心里有数呢,这个时候也不敢对少爷和小姐怎么样。而且现在前方战事吃紧,如果您这拖家带口的过去,会对老爷的名声有妨碍的,到时候怕是老爷怪罪!”
刑氏对慕烈这个夫君,还是忌惮和仰慕的。
她敢不把大夫人看在眼里,也全部是因为有慕烈做后盾,她是真的不敢去触慕烈的底,和妨碍他的前程的。
这么想了想,刑氏也就顺便的打消了念头,勉强点了点头,转而又严肃了面孔对周信道:“你可给我把他们都照顾好了,少了一根头发丝我也拿你问罪!”
“是!”周信赶紧答应了。
说话间,里面马房的人就赶了马车出来。
“周管家,马车备好了!”车夫从偏门把马车赶了出来。
彼时天色还没全亮,奚妈妈往外看了眼,心里有点发憷,迟疑着又对刑氏道:“夫人,咱们真的这就走吗?”
“不走干什么?难道还留在这里等着看别人的脸色吗?”刑氏没好气道,直接举步下了台阶。
奚妈妈也没办法,只能跟着往外走。
“夫人……唉!”周信张了张嘴,最后却是欲言又止的走开一边。
毕竟这些年,慕烈待她还是很不错的,慕笙歌要把她送给慕烈处置,刑氏很有把握,慕烈一定会大事化小的,毕竟——
她这还怀着孩子呢!
所以这会儿,她已经从之前的恐慌情绪里走出来了,根本就不怎么当回事了。
奚妈妈扶了她的手。
刑氏神态自若的上了车。周信看她这个样子,心里却是有苦难言——
冥王朱一龙可是刚去了军中的,临行前特意嘱咐他们府上,让照看着王妃一些,结果当天晚上就出了这样性命攸关的大事……
如果慕笙歌直接处置了刑氏都还好,现在这样送去给慕烈——
不是明摆着让慕烈为难吗?
可是慕笙歌既然开了口,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照办了。
刑氏上了车。
周信也是想着她有孕在身,怕她别是会有个什么闪失,除了车夫,又安排了八名得力的家丁护卫,嘱咐道:“路上仔细着些,务必保证夫人的安全!”
“是!总管!”家丁们应了,一行人护卫着马车出了巷子。
周信目送,一直到马车拐过了街角,这才叹了口气,转身又进了门,招招手:“关门吧!”
话音未落,一抬头,就见大夫人被梁妈妈扶着,行色匆匆的走过来。
周信下意识的警觉,连忙收摄心神迎上去:“大夫人,您这是……”
“我要出门一趟!”大夫人道,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前走,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道:“你去再多叫几个人过来,笙怜出门了,一直没回,跟我出去找一找,我怕她别是遇到什么意外了!”
今天晚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些事一件接着一件的?
周信也是焦头烂额,诧异道:“大小姐?”
还待要细问的时候,门里紫竹已经急匆匆的跑了出来,道:“夫人!”
“嗯!”大夫人点头。
紫竹就有点为难的道:“府里像样的马车就两辆,一辆大小姐用了,另外一辆车是被二夫人用了,马房那边在准备,不过夫人这会儿要出门,恐怕是要受点委屈了。”
这个宅子本来就不大,以前就刑氏一个正经主子在,马车自然不必太多。
以前大夫人在京的时候讲究排场,这时候已经是顾不上了。
她也不计较,点头:“没关系!”
周信见她面上表情凝重,就知道这事情可能非同小可,赶紧进去找人和备马。
不多时,马房那边就送了一辆油篷车出来。
“就只有这样的马车了,委屈夫人了!”车夫不好意思的道。
大夫人是真的顾不上了,提着裙子直接就上了车。
也等不及周信过来。
她带了紫竹上车,又扭头对梁妈妈道:“你在这等周信,紫竹和我先过去!”
然后,又转向了车夫道:“快点,去南城门!”
“是!”车夫放下帘子,跳上车,驾车一路狂奔。
马车赶到南城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堂了起来,二夫人的马车已经出去了,而此时又有不少的过往客商都在等着过关。
城门刚开,那里聚集了不少人。
大夫人下了车,看到自家马车停在城门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就匆忙的走过去,同时——
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那边四个侍卫和一个车夫正倚靠在马车上休息。
大夫人走过去,众人赶紧站直了身子,“夫人!”
“你们怎么都在这?大小姐呢?”紫竹问道。
大夫人却是顾不得的,直接过去一把拉开了车门。
马车里,心妍一个人窝着,本来就是紧张不已的,这时候突然见到大夫人的脸孔,登时就惊得白了脸。
“夫……夫人……”她嗫嚅了一声。
大夫人的目色一厉,质问道:“笙怜呢?”
“大小姐……”心妍的目光闪躲,根本不敢去看大夫人的眼睛,很小声的道:“大小姐在附近给夫人找簪子呢,让奴婢在这里等着!”
这明显就是谎话。
大夫人刚要发作,后面周信已经带了一些人,和梁妈妈一起赶来了。
梁妈妈听到这边心妍的话,也是心里咯噔一下,一个箭步上前,爬上车就把她拖了下来。
“梁妈妈饶命!”心妍惊恐的惊呼,摔在地上。
梁妈妈二话不说先给了她两巴掌,怒喝道:“夫人面前,你还敢说谎?信不信我活扒了你的皮?”
本来跟着这马车出来的几个护卫都蒙了——
他们是真的以为慕笙怜去找东西了,虽然耽误的时间久了点儿,也确实是没多想。
这时候,大家都迷惑且惊愕的看着大夫人等人。
心妍是知道大夫人的手段的,自知瞒不过去,痛哭着直接就招供了:“大小姐……她,她回京了!”
“什么?”梁妈妈不由的倒抽一口凉气。
大夫人则是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趔趄后退了两步。
“夫人!”紫竹赶紧扶了她一把。
大夫人知道自己此时一定不能倒下,强撑了片刻,愣是缓了过来,又上前一步,盯着心妍道:“她怎么走的?”
慕笙怜是吃不了苦的,让她徒步跋涉回京,这是不可能的。
“已经有一个时辰了!”心妍道,已经不需要等大夫人逼供,就全部都招了,“之前小姐让奴婢在这里拖住护卫,怕他们起疑,回去告诉夫人,小姐带着心莲去城里的车行租用了一辆马车,直接出城了,说是要回京去!”
这泗水县到底只是个小地方,慕烈那样的人在这里就可以只手遮天,所以慕家的小姐说要找东西,守城门的士兵就二话不说的开门让衙门找。
而同样的,慕笙怜回头换了马车,说要出城——
自然也没人敢拦着她。
大夫人只觉得心跳加速,心跳紊乱,那颗不堪重负的心脏几乎随时都要炸裂开来。
她的脸色铁青,咬牙咬的额角青筋暴起。
梁妈妈一回头,看到还在那里发愣的周信等人,就当先怒斥道:“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
“哦!好!”周信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赶紧答应了。
再一想,就又嘱咐:“不要声张!大小姐一个女儿家,她要回京,坐马车只能走官道,你们就沿着官道去追,把人截住,赶紧带回来!”
“是!”几个护卫应了声,转身去牵马。
周信过去和守城的士兵打了招呼,那些人也极好说话,听说是慕家的人有急事要出门,二话不说,就疏散了行人,先给让了路。
大夫人黑着脸,忧心忡忡盯着城外的方向。
已经是有人频频侧目往这边张望了。
周信实在是怕被人揣测着传出什么丑闻来,就走过去劝道:“夫人,这里人多眼杂,要不您还是先行回府吧,大小姐一个姑娘家,应该也走不了多远,应该很快就能找回来了。”
大夫人最怕的是慕笙怜的名声受损,自然也不想张扬。
即使再不放心,她也只能是勉强点了点头,先上了车。
周信留了个不起眼的家丁在这附近盯着,自己亲自护送大夫人一行人回去。
因为泗水县北边是被泗水河围住的,所以北城门出城,要去军营就得坐船,很麻烦,更多人就宁肯多花费两个时辰,从那南城门出,再绕路往那边走了。
刑氏一行是刚开城门就从城里出来的,直接去军营。
军营方面,要经常往来城里运送粮草,那段路修得很好,虽然受到战乱的影响,附近人烟稀少,比较荒芜,但也还算太平。
家丁们护卫着马车匆匆而行,一路看着风平浪静的。
马车上,刑氏闲着无聊,就不断的咒骂着大夫人解恨,大家都正惬意的时候,突然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空中急射出两颗小石头,一颗砸在了车轮轴承上,随着车轮转动,虽然没有马上断裂,却从内里发出咔嚓一声细微的声响。
而另一颗石头则是射在了马股上。
那马嘶鸣一声,突然直立起来。
车上传来女人的惨叫声,那几个护卫还聊着天呢,那马却突然疯了一样的撒开蹄子往前面冲去。
“夫人!”一群人待到马车冲出去好远才反应过来,惊呼起来,赶紧去追。
可是那马屁吃痛,车夫根本驾驭不住。
这种小事,怎么好意思给他家王爷添麻烦呢?
季风蹲在树杈上,看着慕家的一群人鬼哭狼嚎的追马车,待到他们人走远了,他便一跃而下,嘴里叼了根毛草,愉快的哼着小调,高高的仰起头颅,大踏步的回去了。
这边城里,大夫人等人疲惫的回府,刚下了马车,身后就有人策马匆匆的追了进来。
一个家丁屁滚尿流的翻身落下,苦着脸道:“管家!快派人去看看,帮忙啊!二夫人,二夫人的马车撞树上了!”
说着,就急的几乎哭出来。
刑氏出事,他们都在劫难逃的!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