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笙眠有点激动,握着手中的木棍又过了一会儿才仓促的丢开。
然后黑暗的巷子里,她顺手拔下慕笙怜发间银簪,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将发簪尖锐的尾端往慕笙怜那张艳丽无双的脸蛋上划去。
毁了慕笙怜的脸!
就算是长房的嫡长女又有什么用?谁会娶个丑八怪回去?
一旦慕笙怜被老夫人打成弃子,那么她就有机会了!
慕笙眠的手因为兴奋而带了些微的颤抖,正待要狠狠的把发簪划下去的时候却蓦然觉得自己颈边尖锐的一痛。
她汗毛倒竖,浑身的血就瞬间封冻在了血管里。
“你敢动她的脸,我就要你的命!”黑暗中,有女子冷酷低沉的嗓音响起。
慕笙眠吓得白了脸。
她尽量小心的避开颈边那种寒意,缓缓地扭头。
她身侧,同样用一根发簪抵着她颈边的是慕笙歌的丫头知书。
然后一寸一寸的再抬眸朝远处看去,她就愕然又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慕笙歌?怎么会是你?”
她要下手的人是慕笙怜,如果是别人,慕笙歌多管闲事也就算了,可是她连慕笙怜都救?
慕笙眠心里一怒,眼中又漫上恶毒的神色来,冷哼一声道:“你少吓唬我,慕笙怜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会不知道吗?也不想想她是怎么对你的?今天白天的事你都忘了?你要装好人也分清楚场合,要帮她?你就不怕她回头再反咬你一口?”
慕笙歌敢威胁她?
杀了她?慕笙歌她敢吗?
说到底,慕笙眠是不信慕笙歌这样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敢动手杀人的,说着,目光一狠就又要动手。
知书本来也只以为自家小姐是要吓唬慕笙眠的,这时候握着簪子的手心里都是汗,有点骑虎难下了。
“慕笙眠!”慕笙歌又叫了她一声,突然一个箭步上前。
她也不去夺知书手里的簪子,反而直接抬手,修剪的圆滑漂亮的指甲冰凉的压在慕笙眠颈边动脉上,冷然道:“别以为我是在和你闹着玩的,你要不信,那就大可以试试看,今天但凡你敢动了她的脸,我就当场要了你的命!”
黑暗之中,她的语调并不高,但是落在耳朵里,却有种冰雪般刺骨般的森寒。
慕笙眠手下动作一僵,不由打了个寒战。
慕笙歌指下稍稍用力一压,她就只觉得毛骨悚然。
知书是见识过她家小姐发疯的,是真怕再出什么事,趁着慕笙眠失神,赶紧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发簪远远的抛开了,一边也是开口威胁道:“五小姐,就算你要对大小姐做什么,那也另找机会吧,今天你已经被我们撞见了,纸包不住火,如果大小姐会有个什么损伤,你以为大夫人和老夫人会轻饶了你吗?”
是了,别的都还好说,主要是她现在被慕笙歌拿住手腕了。
想起老夫人的狠辣,慕笙眠忍不住的又打了个寒颤。
知书赶紧趁机把慕笙歌拉开——
慕笙眠以为她家小姐是说着玩儿的,知书可是亲眼见识过,惹毛了,她家小姐真敢当场杀人的。
慕笙眠捂着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眼见着自己今天是不能成事了,再加上被慕笙歌吓得不轻,她不甘心的咬咬唇,又瞪了慕笙歌一眼,然后爬起来就往巷子深处跑去。
不多时,巷子里传来开门声,夜色又很快的归于平静。
知书终于松了口气,放开了慕笙歌,不满道:“小姐,您可吓死奴婢了,最近怎么回事?动辄就喊打喊杀的。”
“吓唬她呢!”慕笙歌这时候倒是变了张脸,笑眯眯的努努嘴,“把她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扒下来丢掉,她半夜被人打晕在这人,总要找个理由的。”
“恩!”知书掏出火折子,把慕笙怜的首饰全部扒下来。
他们将军府后面是座废弃多年的老宅,慕笙歌顺手扯出慕笙怜袖子里的手帕把东西裹了扔过围墙,然后拍拍手,“走吧,我们回去。”
知书对慕笙怜没好感,是懒得管她死活的。
慕笙歌却知道,慕笙怜一直不回去,大夫人很快就会让人来找的。
“小姐。”走了没两步,知书终于忍不住的开口道:“大小姐和五小姐他们狗咬狗,您由着她们去就是了,方才又何必出面?大小姐那样的心肠,她对您可是从不手软的,今天就算是您救的她,恐怕她也不会领情的,您跟她之间根本就没有重修旧好的可能,现在还为了她,当面又得罪了五小姐。”
她不懂。
慕笙歌做事,一向冷酷决断,这一次,却偏偏对一个屡次为难她的慕笙怜施以援手?
这样的以德报怨?
这实在不合慕笙歌的处事作风。
慕笙歌的神色淡淡,仍是从容前行,唇角淡淡的弯起一抹笑,“你觉得方才我不该出面?”
知书是知道她的脾气的,便就直言道:“说白了,大小姐能得老夫人的垂怜,依仗着的不过就是美貌罢了,如果方才由着她们去,让五小姐毁了她的脸,她还有什么?”
慕笙歌笑笑,忽而闭了下眼,叹道:“是啊,除了那张脸,慕笙怜她一无是处。”
知书还是不解。
慕笙歌脸上笑容反而越发的深了,古井般幽深的眸子里有一道雪亮的冷光一纵而逝,随即更加肯定的说道:“所以,我才更要替她保护好这张脸。”
“奴婢不懂!”知书越发困惑。
慕笙歌信步而行,冷冷道:“祖母的心里,在谋划一件大事。慕家所有的女儿,都是她操纵在手的棋子。你以为今天那么小打小闹的闹一场,祖母她攀附皇室的心思就会歇了吗?大伯父虽然资质平庸,可是他沾了父亲的光,得以在西北的军中谋了一席之地。他的手里可是有兵权的,这一点,就是我们将军府里所有姑娘议亲时候的资本。慕笙怜生了张漂亮的脸蛋,更是得天独厚,只可惜,她没脑子。祖母其实最恨没脑子又自作聪明的女人,慕笙怜这样的处事作风,只怕现在在她的心里已经是半颗弃子了,今天如果再叫慕笙眠毁了她的脸,她就真的彻底丧失一切的机会了。”
知书还是懵懵懂懂的。
慕笙歌脊背笔直,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慕笙眠被三婶带歪了,一身市侩的小家子气,祖母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她,如果慕笙怜再废了……我可不想被她推出去做探路石,所以——现在你该明白了,不管慕笙怜做了什么事,我都不会计较,不仅如此,还要不惜一切的保全她。你以为我是在帮慕笙怜吗?其实我只是在帮我自己!”
不仅仅是慕笙怜,现在她甚至也要对慕笙眠留一线余地,只要太子和冥王双方一天没有明确表示要和慕家交恶,那就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防范。
以镇北将军府的门第,就算是做妾——
被送去东宫和王府,庶女也不够资格,如果勉强为之,地位也会大打折扣。老夫人手里现在首要掐着的就是她和慕笙怜、慕笙眠三人,她不想再次被用作铺路石,就只能用另外两人做挡箭牌。
慕笙歌不再言语,只是沉默着前行。
走过一段阴暗的巷子,堪堪抬头,她的脚步却突然顿住。
后面知书想着心事,一时没有察觉,险些撞到她身上,慌忙错开两步,再魂不守舍的一抬头,却见那右侧墙壁的暗影里,长身而立,静默的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