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天门下的旧皮囊与新规矩

天门的云海今日格外翻涌，仿佛连天风都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喜气。

七道流光自下界破云而上，稳稳落在白玉铺就的阶前。光芒散去，七位仙女身着华服，眉眼间褪去了昔日下凡时的仓皇与决绝，取而代之的是历经磨难后的从容与温婉。而在她们身侧，七位凡人驸马虽无仙气护体，却个个气度不凡，或沉稳、或俊朗、或洒脱，与仙女们并肩而立，竟无半分违和之感。

“参见王母娘娘！”

七位驸马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透着凡间男子特有的铿锵。

王母娘娘端坐在凤座之上，目光扫过阶下的儿女与女婿们，往日里威严冷肃的面容此刻竟柔和得如同春水。她微微抬手，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都起来吧。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一旁的扫把星捧着拂尘，眼眶微红，却不敢多言。往日里那个对仙凡之恋深恶痛绝、动辄降罪的天庭之主，如今看着女儿们身边站着的凡人，眼中只有欣慰与慈爱。

“母后，”青儿性子最活泼，率先打破了殿内的肃穆，她拉着马天龙的手，笑嘻嘻地说道，“我们姐妹几个在凡间可是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回来了，母后总得给我们做主吧？”

王母娘娘佯装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却落在了站在最右侧的橙儿与黑鹰身上。

橙儿今日穿了一身流彩暗花云锦宫装，橙色的裙摆如晚霞般铺展，衬得她肌肤胜雪。她微微垂着眼睫，神色看似平静，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正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而在她身侧半步之外，黑鹰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他目不斜视，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可每当橙儿的裙摆被风吹动，他的目光便会不着痕迹地掠过，确认她是否站稳。

“橙儿，”王母娘娘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与黑鹰，可有什么想对母后说的？”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橙儿猛地抬起头，那双素来清冷凌厉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看向黑鹰，却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仿佛连呼吸都未曾乱过分毫。

“母后，”橙儿深吸一口气，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女儿……女儿与黑鹰，并无什么可说的。他不过是一介凡人，能随我们上天庭，已是母后开恩，女儿不敢奢求更多。”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几声极轻的抽气声。

黄儿在一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金吒，压低声音道：“二姐这张嘴，什么时候才能改改？明明心里在意得要命，偏要说得这么难听。”

金吒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二公主与黑鹰捕头，向来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母娘娘却并未动怒，只是深深地看着橙儿，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层层叠叠的伪装，直抵那颗早已为凡人沦陷的心。

“橙儿，”王母娘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曾是天规最坚定的守护者，为了维护天庭秩序，不惜与姐妹们反目。可如今，你站在了这里，站在了一个凡人身侧。母后不问你为何改变，母后只想问你一句——你，可曾后悔？”

橙儿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王母娘娘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又用余光瞥见身侧那个沉默如山的男人。黑鹰依旧没有看她，可她知道，他在听。他在听她如何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听她如何向天庭、向母后、向她自己，交代这段始于误会、陷于并肩、终于深情的缘分。

“女儿……”橙儿的声音微微发颤，她咬了咬下唇，那句“不后悔”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却化作了一句生硬的，“女儿只是觉得，他……他还算听话。”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黑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又迅速压了下去。他终于转过头，看向橙儿。那双素来冷硬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只有她能读懂的纵容与温柔。

“公主说的是。”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黑鹰愚钝，往后在天庭，定当谨守本分，不负公主……与母后所托。”

他没有说“不负公主厚爱”，也没有说“不负公主深情”。他说的，是“不负所托”。

可橙儿知道，这四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重。

王母娘娘看着这一幕，眼中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意。她缓缓站起身，凤袍拂过玉阶，声音传遍整个大殿：

“七位驸马，皆是凡间翘楚，与我的女儿们历经磨难，情比金坚。我意已决，将于下月初七，为七对新人举办‘七星连理’大婚，昭告三界。”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可王母娘娘的话锋却在此时一转：“然，天庭旧规虽废，人心未平。七位驸马欲入我仙家，需过‘七情六欲’之考验。唯有通过考验，方能在众仙面前，与我的女儿们行合卺之礼。”

橙儿的心再次提起。她下意识地看向黑鹰，却见他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遭。

“黑鹰，”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这考验……”

“公主放心。”黑鹰打断了她，目光坚定地迎上她的视线，“黑鹰既敢随公主上天庭，便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无论什么考验，黑鹰都不会让公主为难。”

橙儿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忽然意识到，从凡间到南天门，从并肩作战到此刻的婚期将至，他从未说过一句“我爱你”。可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在用最笨拙也最坚定的方式告诉她——

他在。他一直在。

“好。”王母娘娘看着橙儿眼中终于褪去的伪装，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便从明日开始。橙儿，黑鹰，你们的考验，由母后亲自定夺。”

橙儿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用天规束缚自己与他人的二公主了。从此刻起，她是橙儿，是一个想要与身边这个男人并肩走过漫长岁月的女子。

“女儿，遵旨。”

她轻声应下，目光落在身侧那个玄色的身影上，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意。

南天门的云海依旧翻涌，可这一次，她不再觉得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