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老宅的清晨,总是伴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庄重感。
林曼坐在餐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她今天特意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浅灰色开衫,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只化了淡淡的妆,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刚出水的芙蓉,干净、无害、甚至有些怯生生。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女朋友?”
赵父赵震山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声音浑厚低沉,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林曼的心头。
“是。”赵旭坐在林曼身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爸,这是林曼。我跟你提过的。”
赵震山终于放下了报纸,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隔着金丝眼镜,毫不留情地扫视着林曼。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或者更准确地说,像是在看一坨粘在鞋底甩不掉的口香糖。
“林曼。”赵震山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名字倒是挺雅致。听助理说,是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家里是做什么的?”
林曼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赵伯伯好……我……我是单亲家庭,妈妈去世得早,家里……没什么产业,我是靠勤工俭学读书的。”
“呵。”赵震山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勤工俭学?旭儿,这就是你所谓的‘真爱’?赵家不需要这种来路不明、只会攀附权贵的女人。给你一张支票,拿着钱,离开我儿子。”
空气瞬间凝固。
林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慌乱地站起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赵伯伯,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喜欢赵旭。”她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知道我配不上赵家,我会走的。赵旭,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就要往外走。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被主人嫌弃后,绝望离去的流浪猫。
“站住!”
赵旭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林曼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林曼踉跄了一下,直接撞进他怀里。
“爸!你干什么!”赵旭愤怒地瞪着赵震山,“这是我家,我想带谁回来就带谁回来!林曼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她比那些名媛千金干净一万倍!”
“干净?”赵震山放下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不干净的女人我见多了,个个都装得比修女还虔诚。赵旭,你太年轻了,别被这种手段骗了。”
“我没被骗!”赵旭梗着脖子,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既然您觉得她是图钱,那好!我要让她进赵氏集团实习!我要让所有人看看,她有没有那个能力!如果她靠自己的本事留下来,您就必须承认她!”
赵震山眯起眼睛,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进集团实习?
也好。赵氏集团那种尔虞我诈的地方,不是这种小白兔能待下去的。到时候不用他赶,她自然会知难而退。
“行。”赵震山重新拿起报纸,语气淡漠,“市场部最近缺个整理档案的实习生,让她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赵氏不养闲人,如果她连试用期都过不了,就让她自己滚蛋。”
“一言为定!”赵旭大喜过望。
他转过头,看着怀里“惊魂未定”的林曼,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曼曼,听到了吗?你可以留下了。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林曼抬起头,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看着赵旭,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真的吗?赵旭……谢谢你……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赵旭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林曼破涕为笑,那笑容灿烂而纯真。
然而,在赵旭看不见的角度,在赵震山低头的瞬间,林曼微微侧过脸,目光越过赵旭的肩膀,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幅赵氏集团的创始画卷。
她的眼神里,哪里还有半分怯懦和纯真?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冷酷与贪婪。
“谢谢赵伯伯。”林曼转过身,对着赵震山再次鞠躬,声音软糯甜美,“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赵震山冷哼一声,没再理她。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匹被他放进来的“羊”,其实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
半小时后,赵旭的车驶离了老宅。
车厢里,赵旭心情大好,一边开车一边哼着歌。
“曼曼,以后你就是赵氏集团的员工了。虽然只是个实习生,但也是起点。放心,我会跟市场部的张总打招呼,让他照顾你。”
“不用了,赵旭。”林曼靠在副驾驶上,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既然是你争取来的机会,我想靠自己的努力证明给你爸爸看。我不想要特权。”
赵旭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爱意更浓了。
“好!不愧是我赵旭看上的女人!有志气!”
林曼微微一笑,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
赵氏集团。
那是赵家的根基,也是顾城想要吞下的那块最大的肥肉。
而现在,她林曼,已经拿到了进入这块肥肉的入场券。
手机在包里震动。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顾城发来的信息:「进来了?」
林曼回复:「进来了。市场部实习生。」
顾城:「很好。赵震山那个老狐狸生性多疑,但他那个儿子是个蠢货。利用赵旭的逆反心理,是你做得最对的一步。接下来,我要你拿到市场部下个季度的竞标底价。」
林曼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敲击着。
「收到。不过,顾总,我要加钱。」
顾城:「理由?」
林曼:「因为我要做赵家的女主人。这个价码,得翻倍。」
过了几秒,顾城回复了:「成交。只要你做得好,赵家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
林曼删掉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家?
不,我要的是你们所有人的命。
车子驶入繁华的市区,赵氏集团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厦映入眼帘。
林曼看着那座大厦,就像看着一座即将崩塌的坟墓。
“赵旭,”她突然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水,“谢谢你,带我回家。”
赵旭握着她的手,笑得一脸灿烂:“傻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林曼回握住他的手,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肉里,却让他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觉得满心欢喜。
引狼入室。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