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雨季总是来得缠绵悱恻,像极了苏曼此刻的心绪。
醉梦轩的密室里,烛火摇曳。苏曼手中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笺,那是柳文彦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乙级情报”。
“刑部尚书府,管家赵福,三日前在金陵采买了一名身量与苏家旧婢‘小翠’极为相似的歌姬,名唤‘红玉’。”
苏曼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红玉”二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五年前,苏家满门被抄,血流成河。唯一的幸存者,除了隐姓埋名的她,便只有那个在乱军中失散的小丫鬟小翠。小翠手里,握着苏父临死前塞给她的一枚血书玉佩,那是扳倒刑部尚书赵无极的铁证。
“姑娘,真的要这么做吗?”
角落里,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女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她是小桃,苏曼从牙行买来的孤儿,也是这世间唯一与她性命相托的人。
苏曼转过身,看着小桃。为了这一天,她让小桃模仿小翠的笔迹整整一年,练习小翠的步态、口音,甚至连小翠左耳后那颗不起眼的黑痣,都用刺青细细描摹了出来。
“小桃,”苏曼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死间’。一旦踏入尚书府,你便不再是小桃,你是死过一次的小翠。若事败,便是万劫不复。”
“我不怕死。”小桃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若是没有姑娘,小桃早就饿死在街头了。这条命是姑娘给的,姑娘要拿去换什么,小桃绝无二话。”
苏曼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滑落。她走过去,亲手扶起小桃,从怀中掏出一瓶鹤顶红,塞进小桃的衣领深处。
“若事不可为,或者你受不住刑讯……”
“小桃明白。”小桃握住那瓶毒药,仿佛握着护身符,“绝不让姑娘的秘密泄露半分。”
三日后,京城。
刑部尚书府后门。
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停下,红玉(小桃)低着头,被管家赵福领进了府中。
“抬起头来。”赵福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丫头。
红玉缓缓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与迷茫,活脱脱就是那个五年前失散的小翠。
“像,真像。”赵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伺候大人。当年的事,烂在肚子里,懂吗?”
“奴婢……奴婢只知道伺候人,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红玉结结巴巴地答道,身体抖得像筛糠。
赵福满意地点点头。恐惧,是最好的伪装。
深夜,尚书府书房。
赵无极屏退了左右,只留红玉一人在旁研墨。
这位权倾朝野的刑部尚书,此刻正对着一盏孤灯,手中把玩着一枚染血的玉佩。
“小翠啊,”赵无极突然开口,声音阴测测的,“你可知这玉佩里,藏着什么?”
红玉手一抖,墨汁溅出了几滴。她慌忙跪下:“奴婢……奴婢不知。”
“不知?”赵无极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一把掐住红玉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苏家那老东西临死前把这东西给了你,你以为我不知道?说!东西在哪?!”
窒息感瞬间袭来,红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就是苏曼的赌局。
利用情报网,故意泄露“红玉”的踪迹,让赵无极以为找到了正主,从而主动出击。只有让敌人以为胜券在握,才会露出破绽。
红玉艰难地喘息着,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赵无极身后的书架。
那是苏曼推演了无数次的结果——赵无极生性多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绝不会把这种要命的东西带在身上,也不会埋在地下,只会放在他随时能看到、随时能掌控的地方。
书架第三层,那本看似普通的《大梁律例》夹层里。
赵无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骤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书架。
就在这一瞬间的松懈,红玉猛地从袖中滑出一枚极细的银针(那是苏曼用现代工艺打造的麻醉针),狠狠扎进了赵无极的颈侧。
赵无极身形一晃,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丫头,轰然倒地。
红玉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她没有时间去庆幸,迅速爬起来,按照苏曼的吩咐,没有去动那本《大梁律例》,而是从发髻中取出一根空心银簪,对着书页轻轻一吹。
一种无色无味的显影粉末落在了书脊上。
果然,书脊处显现出一行极淡的字迹——“北境军粮,亏空三成”。
红玉瞳孔骤缩。
原来如此!
苏家灭门,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党争,而是因为苏父发现了赵无极勾结北境蛮族,倒卖军粮的惊天秘密!
这哪里是账本,这是通敌叛国的铁证!
红玉颤抖着手,将这一幕深深印在脑海里,然后将银簪收回,整理好衣衫,重新变回那个唯唯诺诺的丫鬟。
她知道,自己不能拿走任何东西。一旦东西少了,赵无极醒来必会察觉。她要做的,是活着把这个消息带出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大人?您在里面吗?”是赵福的声音。
红玉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赵无极,又看了一眼那瓶鹤顶红。
死间,从来都是有去无回。
但她必须活下去,因为苏曼还在等她。
红玉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来人啊!有刺客!大人晕倒了!”
这一声尖叫,撕破了尚书府的宁静,也拉开了苏曼复仇大戏的高潮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