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了,在这里说一下

因为我是航丝

所以可能会有一点点all左
左航早上六点醒了。
伤口比昨天疼。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钝的、持续的胀痛,像有人用手指按着伤口不放。他低头看了一眼——创可贴边缘渗出了一点淡黄色液体,周围红肿的范围比昨天大了一圈。
他皱了皱眉,把旧的创可贴撕下来,用冷水冲了一下。水碰到伤口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手臂窜到太阳穴。他咬住后槽牙,没出声。
冲完之后他没有重新贴创可贴。因为贴了也挡不住水——他今天要做早饭。
左航穿上衣服下楼。客厅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睡。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面粉、牛奶。他想做 pancakes——简单的、不需要用刀的、左手就能完成的。
但和面需要两只手。
他用左手端着碗,右手试着去拿打蛋器。右手掌心磨破的地方一用力就疼,手指使不上劲。打蛋器从指缝滑了两次,第三次终于抓住了,但手腕一转,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有停。
面糊和好了,平底锅烧热,倒油。左航用左手拿勺子舀面糊倒进锅里——第一勺歪了,面糊流到了锅沿外。第二勺好一点,但还是不够圆。第三勺的时候他换了右手,结果手腕一抖,一整勺面糊泼在了灶台上。
"……操。"
他放下勺子,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右手。伤口周围的红肿已经蔓延到了小臂内侧,摸上去发烫。
左航深吸了一口气,用左手把灶台上的面糊擦掉,重新开始。
七点十五分,第一批pancake出锅。品相不好看——有的太厚有的太薄,形状歪歪扭扭,但至少是熟的。左航把它们码在盘子里,又热了牛奶,切了水果。
他端着盘子走到餐桌旁坐下,用左手拿叉子叉起一块pancake塞进嘴里。
难吃。
面没和匀,里面有干粉颗粒。火候也不对,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但他嚼了两口还是咽下去了。
第二块刚送到嘴边,他突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不是恶心。是一种说不清的、从腹部深处涌上来的不适感。左航放下叉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掌心的伤口发红发烫,周围的皮肤已经肿起来了。
然后他开始冒冷汗。
不是那种运动后热的汗,是冰凉的、黏糊糊的、从前额和后背同时渗出来的冷汗。他的视野开始模糊,餐桌的边缘变得不清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左航低下头,额头抵在桌沿上。他想站起来,但膝盖发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趴在了桌子上。
朱志鑫是第一个下楼的。
他这几天睡眠质量很差,凌晨四点就醒了,干脆起来洗了个澡。六点半的时候他坐在床上翻规则手册——虽然他已经能把每条规则背下来了。七点十分他下楼,想去厨房倒杯水。
然后他看到了左航。
左航趴在餐桌上,上半身几乎完全伏在桌面上,脸埋在臂弯里。面前的盘子里歪歪扭扭的pancake还剩大半块。牛奶杯倒了,白色的液体从杯口淌出来,沿着桌沿滴到地板上。
朱志鑫放下手册,快步走过去。
"左航?"
没有回应。
朱志鑫伸手碰了一下左航的肩膀。左航的身体是僵硬的,但体温烫得不正常。他俯下身,听到左航的呼吸声又浅又快,像在忍耐什么巨大的痛苦。
"左航!"
朱志鑫提高了音量。左航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朱志鑫绕到左航面前,把他的脸从臂弯里抬起来——左航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睫毛被汗水浸湿了,黏成一簇一簇的。
"你手怎么了?"
朱志鑫看到了左航的右手——没有创可贴,伤口暴露在空气里,红肿发亮,边缘已经开始泛紫。
朱志鑫的呼吸停了一拍。
"来人!!"他回头冲着楼梯方向喊,"快下来!!"
三十秒内,所有人从楼上冲了下来。
张极第一个冲到餐桌旁,看到左航的样子时整个人僵住了。张泽禹跟在他后面,只看了一眼左航的手就变了脸色。穆祉丞在楼梯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下去,爬起来继续跑。苏新皓挤过人群蹲下来检查左航的瞳孔反应。张峻豪和童禹坤站在外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童禹坤的手指攥紧了裤缝。
"伤口感染了。"苏新皓直起身,声音很冷静,"需要去医院。"
"我去开车。"张极转身就往门口跑。
"等等——"左航突然出声了。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左航慢慢抬起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是清醒。他看着围在身边的一圈人,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用去医院。"
"你疯了?!"张泽禹第一个炸了,"你手都紫了!"
"消毒一下就行。"
"消毒个屁!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左航没理他。他试图站起来,但刚撑起上半身就晃了一下,又被朱志鑫按回了椅子上。
"别动。"朱志鑫的声音很低,但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
左航抬头看他。朱志鑫的眼下有青黑色的阴影,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他盯着左航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焦虑。
左航没有再挣扎。
苏新皓从医药箱里翻出了碘伏、纱布和抗生素软膏。张泽禹一把夺过碘伏,捏住左航的手腕,动作比上次重了一倍。
"你轻点!"穆祉丞在旁边喊。
"轻点他就不长记性!"
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左航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他没有叫出声,只是咬住了下唇,齿尖陷进肉里,白得发青。
张泽禹看到了他咬嘴唇的动作,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
涂完药膏,缠好纱布,苏新皓又找出了退烧药。左航皱着眉吞了两片,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今天不许做饭。"朱志鑫说。
"我也不许你一个人待着。"张泽禹补了一句。
左航没有回应。但他的手指在纱布外面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妥协。
上午十点,客厅的白板上贴出了新规则。
"今日约会规则变更:取消电话邀请,改为抽签配对。签筒中有六对相同数字(一至六)及一个单独数字(七)。抽到相同数字的两人组成一组。抽到单独数字的人不参与今日约会。"
张极站在白板前,读完之后转头看了一眼左航——左航靠在沙发上,右手搭在膝盖上,纱布缠得厚厚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
"抽签?"张极皱眉,"那不是全看运气?"
"节目组的意图很明显。"苏新皓站在他旁边,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打破现有关系网,制造新的变量。"
朱志鑫站在白板另一侧,目光从左航身上移到了苏新皓身上。两个人隔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抽签在十点半进行。十三个人围成一圈,左航坐在最后面,左手拿着水杯,右手搁在腿上。
张极第一个抽。展开纸条看了一眼——"三"。
张泽禹第二个抽。展开——"三"。
两个人同时抬头,对视了一秒。张极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张泽禹翻了个白眼。
"缘分啊。"张极说。
"闭嘴。"
朱志鑫第三个抽。展开——"一"。
苏新皓第四个抽。展开——"一"。
朱志鑫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没说话。苏新皓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轻声说了一句:"走吧,一。"
朱志鑫抬起头看他,点了点头。
穆祉丞第五个抽。展开——"二"。
张子墨第六个抽。展开——"二"。
穆祉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子墨!我们俩一组!"
张子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穆祉丞。穆祉丞已经蹦到他面前了,一脸"我们命中注定"的表情。张子墨的耳尖慢慢红了,轻轻点了点头。
邓佳鑫第七个抽。展开——"四"。
陈天润第八个抽。展开——"四"。
两个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邓佳鑫抬头看向陈天润,陈天润也看着他。两个人中间隔着两个人——张子墨和穆祉丞。但目光穿过人群,像隔了一整个房间的沉默。
"……走吧。"陈天润先开口。
邓佳鑫点了点头。
张峻豪第九个抽。展开——"五"。
童禹坤第十个抽。展开——"五"。
两个人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张峻豪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童禹1坤把纸条攥在手心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站起来走向门口的时候,步伐依然同步。
姚昱辰第十一个抽。展开——"六"。
黄朔第十二个抽。展开——"六"。
黄朔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沉默了很久。姚昱辰站在他旁边,温和地说:"走吧?"
黄朔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是左航。
他站起来,走到签筒前,左手伸进去摸了一张。展开——
"七"。
唯一的数字。
左航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把它折起来,塞进了纱布下面的袖口里。
"又是我。"他自言自语。
声音不大,但站在离他最近的朱志鑫听到了。朱志鑫转头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你手受伤了,正好休息。"
左航点了点头,坐回了沙发上。
十一点,十二个人陆续离开了小屋。
张极和张泽禹去了海滩。苏新皓和朱志鑫去了图书馆——小屋附近有一个公共图书室,两个人借了两本书面对面坐着。穆祉丞和张子墨去了后院大树下。邓佳鑫和陈天润去了篮球场。张峻豪和童禹坤去了海边栈道。姚昱辰和黄朔去了厨房——黄朔说想学做饭,姚昱辰陪他。
左航一个人留在了小屋里。
这一次,左航没有去爬山,没有打扫卫生,没有做饭。
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右手搭在胸口,纱布白得刺眼。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小腿上。他闭上眼,听着空荡荡的房子里自己的呼吸声。
伤口还在疼。但比早上好一些了。退烧药起作用了,冷汗退了,体温降到了正常水平。但他还是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根弦绷了太久,突然松了,整个人塌下来,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他想起早上朱志鑫喊"来人"时的声音。想起张泽禹夺过碘伏时发红的眼眶。想起张极转身去开车时几乎跑起来的脚步。想起穆祉丞在旁边喊"你轻点"时带着哭腔的嗓音。
十三个人。十二个人冲下楼。没有人犹豫。
左航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他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以为一个人待着是最舒服的状态。以为拒绝所有人是一种自由。
但今天早上趴在餐桌上的时候,他第一个听到的声音是朱志鑫喊他的名字。
不是"航哥",不是"左航你干嘛",就是"左航"两个字。急促的、慌乱的、带着颤音的。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也许被人在意并不是一件那么糟糕的事。
下午三点,左航从沙发上起来,去了厨房。
他没有做大餐。他只是烧了一壶热水,泡了一杯蜂蜜水,然后坐在餐桌旁慢慢喝。
喝完之后他把杯子洗了,擦干,放回柜子里。然后他走到玄关,看着门口那双沾了泥的运动鞋——那天爬山穿的那双。他蹲下来,用左手把鞋带解开,把鞋子拿到卫生间刷干净,晾在阳台上。
做完这些,他回到客厅,又躺回了沙发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鞋子刷干净。也许是因为那天差点摔下去的时候,是那双鞋底的防滑纹救了他。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那天的狼狈留下任何痕迹。
傍晚六点,人陆续回来了。
第一个回来的是张极和张泽禹。两个人从海滩方向走来,张极的裤脚卷到膝盖以上,脚上趿拉着拖鞋,头发湿漉漉的——显然下海了。张泽禹走在他旁边,虽然也湿了裤脚,但明显比张极克制得多。
他们推开小屋的门,看到左航还躺在沙发上。
"你一天都没出门?"张极走过去,低头看他。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吃什么?"
"蜂蜜水。"
张极:"……就喝了个蜂蜜水?"
"够了。"
张泽禹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左航右手的纱布上。纱布边缘有一点发黄——是渗出的组织液。他皱了皱眉,走过去蹲下来检查。
"纱布要换了。"
"等会儿。"
"等什么?"
"……等我有力气坐起来。"
张泽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去卫生间拿了新纱布和碘伏回来。他一把将左航从沙发上拉起来,按在靠背上,然后开始拆旧纱布。
左航没有反抗。他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张泽禹——张泽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头上还沾着一点沙子。他拆纱布的动作比上次更轻了,指尖在左航的皮肤上掠过时几乎没有重量。
"你今天跟张极去哪儿了?"左航突然问。
张泽禹的手顿了一下。"海滩。"
"好玩吗?"
"还行。"
"就还行?"
"……他非要下水,裤子全湿了。"
左航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没拦他?"
"我拦得住他吗?"
左航没说话。但他想起了张极冲下楼时跑向门口的背影。那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实际上比谁都冲动。
张泽禹换好纱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今晚别碰水。"
"嗯。"
张泽禹转身要走,左航叫住了他。
"张泽禹。"
"干嘛?"
"……谢谢。"
张泽禹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你今天要是再晕一次,我真的不管你了。"
说完他上了楼。
左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新纱布的手。
嘴角又翘了一下。
晚上九点,第五条匿名短信。
左航没有发。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收到了三条。
第一条是张泽禹发的:"你今天说谢谢的时候,声音比昨天清楚。你开始不抗拒了。"
第二条是朱志鑫发的:"你趴在桌子上的时候,我第一个看到你。不是因为我醒得早,是因为我在找你。"
第三条是张极发的:"你今天喝的蜂蜜水,是温水冲的对吧?冷水会刺激伤口的。"
左航盯着第三条看了很久。他确实用的是温水。但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不知道是谁注意到了。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左航没有睡。他靠在床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自己手上的纱布。伤口的胀痛减轻了一些,但那种说不清的疲惫感还在。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像怕吵醒谁一样。但左航还是听到了。他住的虽然是单人房,但走廊的地板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特有的吱呀声。那个脚步声走到他的门口,停住了。
敲门声响了两下。
"谁?"
"……我。"
是张泽禹。
左航放下手机,下了床,走过去开门。
张泽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左航低头一看,是一管药膏。
"你的抗生素软膏该补了。"张泽禹把药膏递过来,没有看左航的眼睛。
左航接过药膏,没有立刻打开。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张泽禹低垂的侧脸——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张泽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还没睡?"左航问。
"睡不着。"
"因为什么?"
"因为……"张泽禹停顿了一下,"因为你今天早上趴在桌子上的样子,我忘不掉。"
左航的手指收紧了。
张泽禹终于抬起头看他。两个人在昏暗的走廊里对视着,中间隔着一扇半开的门。
"你知不知道,"张泽禹的声音很低,像怕被风吹散一样,"你拒绝所有人的时候,我以为你真的不需要任何人。但今天早上我看到你趴在那里,脸白得像纸一样——"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才知道你也会倒下。"
左航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膏,铝管的表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帮我换药的时候,"左航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哑,"手指在我脉搏上停了0.3秒。我注意到了。"
张泽禹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发的匿名短信,我也知道是你。"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远处的海浪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背景音一样包裹着两个人。
"……什么时候知道的?"张泽禹问。
"第一条。"
张泽禹愣住了。"第一条?你转飞镖那条?"
"嗯。你打字的时候,句号后面从来不留空格。i永远小写。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不可能认不出来。"
张泽禹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又堵在喉咙里。
"那你为什么不回复?"他最终问出了这个问题。
左航沉默了。
他靠在门框上,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右手的纱布在黑暗中白得发亮。他想了很久,久到张泽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左航说。
"不知道说什么,还是不敢说?"
左航抬起头看他。张泽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不像话,像两盏小小的灯。
"……都有。"
张泽禹的手指动了一下。他上前一步,跨过了门槛,走进了左航的房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半米。
"左航。"
"嗯?"
"你今天说谢谢的时候,是真心话吗?"
左航看着他。张泽禹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一点海风的咸味和他常用的沐浴露的柑橘香。
"是。"左航说。
张泽禹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不是那种惯常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
"那就好。"
他退后一步,走出了房间。在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左航:
"药膏记得涂。明天早上我检查。"
门关上了。
左航站在门后,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膏。他拧开盖子,挤出一小段乳白色的膏体,涂在纱布边缘露出的皮肤上。
凉凉的。
像今晚的月光。